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邹婉指尖那一抹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她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缓缓垂下眼帘。
那根藏在“缠枝莲”花蕊深处的透明丝线,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邹婉伸出指尖,轻轻捻住那处凸起。
触感冰凉,细腻如蛇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粗糙感——那是苏绣中特有的“打籽针”,针脚细密,层层堆叠,如同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着观者。
这一章,我们要解开的是裙摆下的疑云。
“春杏。”邹婉声音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丫鬟春杏浑身一抖,慌忙上前:“姑娘?”
“去屏风后头站着。”邹婉抬眼,目光清冷,“我要试衣走动,看看这新裁的裙幅是否合身。你替我瞧着门外,若是谢嬷嬷来了,便说我在更衣。”
春杏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姑娘,这……这不合规矩啊!谢嬷嬷就在外头守着,若是让她知道您背着她试衣……”
“照做。”邹婉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若我不亲自走几步,怎知这‘主母赐福’的衣裳,会不会在祭祖时绊倒了我?那样岂不是更失礼?”
春杏咬了咬唇,终究不敢违逆,低着头退到了雕花屏风之后。
邹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身上的狐裘大氅沉重异常,压得她肩膀微沉。她迈开步子,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两步。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裙摆随着步伐摇曳生姿。
屏风中传来春杏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邹婉心中冷笑。
她知道,谢嬷嬷必在门外听着。
既然要演,就要演得逼真些。
她走到窗边,停下脚步,对着窗外的雪景虚虚行了一个礼,随后转身,再次迈步。
这一次,她特意提起裙摆,走得稍快了一些。
寒风从窗缝渗入,卷起地上的积雪,扑打在裙角。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响起。
不是谢嬷嬷那种沉稳、带着压迫感的步伐,而是略显急促、拖沓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帘被掀开,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哎呀,这是哪阵风把二妹妹吹到这儿来了?”
赵姨娘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缎面袄子,手里摇着一柄团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大步走了进来。
邹婉心头一跳。
计划被打断了。
按照原定的算盘,她本该通过谢嬷嬷的反应,试探出她对这件衣服底细的了解程度。
可赵姨娘这个搅局者,来得太不是时候。
“见过三姨娘。”邹婉迅速敛去眼中的惊愕,换上一副恭顺温婉的笑容,福身行礼,“给三姨娘请安。”
赵姨娘并未还礼,只是上下打量着邹婉,目光在那件狐裘大氅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嗤笑一声。
“二妹妹倒是好兴致,在这大冷天的,穿着这么厚实的衣裳,也不怕捂坏了身子?”
她的话里藏着刺,酸意十足。
邹婉直起身,轻声说道:“母亲吩咐,说是冬日寒冷,怕妹妹冻着,特意挑了最暖和的一件送来。妹妹愚钝,只知感恩,不敢妄言好坏。”
“感恩?”赵姨娘走近两步,团扇掩住半张脸,眼神却锐利如刀,“这‘感恩’二字,说得倒是轻巧。只是不知,二妹妹穿在身上,可觉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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