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枯败气息,从乾清宫偏殿的窗棂缝隙里挤进来。
戴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袖口那一抹刺眼的鲜红上。
那是刚才太医惊呼时,被她刻意用指甲掐破皮肤留下的痕迹。
也是她赌上性命的筹码。
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那抹红。
他没有看林贵人身上那件同样染血的狐裘,也没有理会周围妃嫔们惊恐万状的低语。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戴婉吸引了。
因为戴婉没有哭喊,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跪着,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偶。
这种沉默,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心惊。
“抬起头来。”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戴婉缓缓抬头,眼眶微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恐惧,仿佛真的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
“臣妾惶恐。”
她轻声说道,语调低缓、克制,带着常年隐忍形成的顺从。
“臣妾不知此衣有异,若真是臣妾之罪,愿受任何责罚。”
这句话,看似认罪,实则是在展示受害者的姿态。
如果皇帝治罪,那就是治一个“无心之失”的低位嫔妃。
但如果他不治,就意味着这件衣服的问题没有被解决。
而解决的前提,是彻查。
彻查,就会查到聂贵妃头上。
因为她才是赐衣的人。
尚宫赵站在台阶上,浑身冰冷。
她看着戴婉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个女子,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她不仅懂得如何自保,更懂得如何利用规则,将对手拖入泥潭。
“够了。”
一道慵懒却狠厉的声音响起。
聂贵妃端坐在凤椅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宫装,眉眼间带着几分病态的柔弱,仿佛刚才那场混乱与她无关。
“陛下,”聂贵妃轻叹一声,目光落在戴婉身上的红痕上,“戴妹妹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惊慌?”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红痕……倒是别致。”
聂贵妃站起身,缓步走到戴婉面前。
她没有触碰戴婉,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虚假的关切。
“听说,戴妹妹近日身子不适,常觉体内燥热难当。这红痕,莫不是心虚显形,旧疾复发?”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聂贵妃是在暗示戴婉私通巫蛊,心术不正。
一旦坐实,戴婉不仅会被废黜,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戴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聂贵妃这是在逼她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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