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风,像钝刀子割在脸上。
御书房外廊的石板缝里,渗着昨夜的霜水,冷意顺着鞋底往上爬。
林贵人被两个粗使太监架着,跌坐在廊下的蒲团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咬出了血,双手死死攥着胸前的衣襟,指节泛青。
那件狐裘披风还穿在她身上,原本蓬松柔软的白色绒毛,此刻竟显得有些黯淡无光,像是吸饱了某种粘稠的液体。
“太医!快传太医!”
尚宫赵的声音尖利而刻板,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她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手里捏着一方素帕,掩住了口鼻,仿佛怕沾染了什么不洁之气。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低眉顺眼的妃嫔们,最后停留在戴婉身上。
那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那是同谋者的默契,也是推卸责任的警告。
*别乱动,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戴婉垂着眼帘,看着自己袖口内衬里那根黑色的发丝。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冰凉,僵硬,却隐隐透着一股灼热。
刚才在混乱中,她将黑石转移给林贵人的同时,也拔下了这缕作为“引子”的黑发。
这是诅咒的核心,也是聂贵妃用来咒杀她的媒介。
现在,它成了唯一的证据。
但还不够。
如果只凭一根头发,皇帝只会觉得是巫蛊之术的误伤,或者林贵人自身福薄。
要扳倒聂贵妃,必须让这件衣服“说话”。
让它证明,这并非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娘娘,您怎么了?”
小翠端着茶盏的手在发抖。
茶水晃荡出来,溅在手背上,烫得她缩了一下手。
她紧张地看向戴婉,眼神里满是惊恐。
刚才林贵人喝茶时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摸向脖颈。
那里浮现出了一道红痕。
那红痕的形状,竟与狐裘领口内侧绣着的暗纹一模一样。
蜿蜒曲折,如同一条毒蛇,正顺着血脉向上攀爬。
戴婉没有看小翠。
她缓缓抬起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在整理一件并不存在的华服。
“妹妹受苦了。”
戴婉开口,声音低缓,带着一贯的温顺与关切。
她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一步,踏破了众人之间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她。
包括那个坐在窗后的身影。
皇帝并没有离开。
透过糊着明黄绢布的窗棂,隐约可见一道高大的轮廓。
他不动如山,却在审视每一个人。
戴婉走到林贵人面前,蹲下身。
她没有碰林贵人,而是伸手探向了那件狐裘的领口。
指尖触碰到皮毛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指蔓延至心脏。
那不是普通的冷。
那是怨气凝结成的冰渣,扎进肉里,搅动着血液。
戴婉忍住想要缩回的冲动,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红痕的边缘。
红痕温热,甚至带着脉搏般的跳动。
咚。
咚。
咚。
频率与她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就在这一刻,戴婉感觉到袖中的黑发突然变得滚烫。
那颗原本已经冷却的黑石,温度竟随着她心跳的加速而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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