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的风,比申时更冷。
乾清宫偏殿的炭火早已熄了大半,只剩几缕青烟在梁柱间游荡,像极了那些看不见的、伺机而动的鬼魂。
戴婉坐在榻边,指尖还残留着李太医离开前那句“血很烫”的余温。
那滴血引开的煞气,此刻正顺着血脉逆流而上,在胸口处结成一块冰硬的疙瘩。
她不能睡。
一旦入睡,体温下降,那件被强行塞入寝殿的“赏赐”——那件狐裘冬衣,就会彻底苏醒。
尚宫赵留下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娘娘若是不喜,大可不必勉强。只是这御赐之物,若是坏了规矩,便是大不敬。”
大不敬。
这三个字,比刀锋更利。
小翠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整理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狐裘。
那是聂贵妃亲手挑中的款式,灰白相间的皮毛,看着温润如玉,实则重如千钧。
“主子……”小翠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哭腔,“这衣服……怎么这么沉?”
戴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小翠的手指上。
那里捏着一枚黑色的石子。
那是方才从狐裘内衬里掉出来的东西。
起初,戴婉以为那是某种填充物,或是诅咒符文的一部分。
直到她看到那石子的表面,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张合。
像是心脏。
“把它收好。”戴婉低声说,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别让它落地。”
小翠愣了一下,随即惊恐地抬头:“主子,这东西……邪门得很!刚才奴婢碰它的时候,它烫得像烙铁!”
戴婉眯起眼。
烫?
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按照常理,符咒的力量应该随着穿戴者的体温升高而增强,或者至少保持稳定。
但这颗石子,竟然在发热。
而且,是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发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诅咒并没有被那滴血完全压制。
它只是在休眠。
就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野兽,正在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那一刻,给予致命一击。
“主子,要不要烧了它?”小翠试探着问,眼神里满是恐惧。
“烧了?”戴婉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当这是普通的石头?这是聂贵妃的心头肉,也是她的眼睛。你敢烧,明日就能传出你谋害主子的罪名。”
小翠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将石子紧紧攥在手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是尚宫赵。
她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盏热茶,还有那枚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玉扳指——那是聂贵妃让尚宫局特意送来的“试衣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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