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的风卷着枯叶,狠狠拍在御花园暖阁的窗棂上。
戴婉跪坐在凤椅下方的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折断却仍强撑着的枯竹。
那件狐裘冬衣穿在她身上,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内衬里那些肉眼难辨的符文,此刻正随着她的体温逐渐苏醒,像无数只细小的毒虫,顺着经络往心口钻。
灼痛感从后背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恭顺低垂。
“妹妹身子如何?这初雪后的寒气重,若是冻着了,陛下可是要心疼的。”
聂贵妃慵懒地靠在软枕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目光看似关切,实则如鹰隼般审视着戴婉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戴婉微微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虚弱笑意。
“谢娘娘挂念,臣妾觉着……暖得很。”
她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同时配合着轻轻颤抖的肩膀,让那件厚重的冬衣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聂贵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按照巫术的推演,此刻戴婉应当面色惨白、冷汗直流,甚至因痛苦而失仪。
可戴婉不仅稳如泰山,还主动迎合了她的试探。
“暖?”聂贵妃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酒杯,“这衣服是尚宫局特意赶制的‘暖身袄’,用的是西域进贡的雪狐皮,内衬更是掺了朱砂与雄黄,专克寒湿。妹妹若觉得暖,便是福气。”
说着,她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酒液清澈,却在杯底沉淀出一层极淡的油渍。
那油渍呈螺旋状扩散,竟与冬衣内衬里涂抹的符文痕迹有着惊人的相似。
戴婉的目光在那杯酒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凛然。
原来如此。
聂贵妃不仅在衣服上下了咒,连这宴饮中的酒水也做了手脚。
双管齐下,内外夹击,这是要彻底锁死她的生机。
只要她喝下这杯酒,或者任由那诅咒通过衣物渗入骨髓,不出半个时辰,她便会当众暴毙,死状凄惨,成为后宫最大的笑话。
“娘娘的好意,臣妾怎敢拒绝?”
戴婉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时,那股刺骨的寒意让她精神一振。
就在手指扣住杯沿的瞬间,她袖中藏着的银针悄然滑入掌心。
那是她用发簪磨成的细针,尖端淬过一点微量的解毒药——虽然对这种级别的巫术无效,但足以制造一点假象。
她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灼烧感。
聂贵妃盯着她的脸色,等待着她露出破绽。
然而,戴婉只是轻轻拭去嘴角的酒渍,眉眼间依旧是一片平静。
“好酒。”她轻声说道,声音低缓,带着一丝常年隐忍形成的顺从语调,“只是这酒凉了些,倒让臣妾想起家乡冬日的雪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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