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听雨轩内的炭火早已熄了。
乔婉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件被剪去领口的冬衣。
暗紫色的织锦缎面，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是比妾室规制低了一等的冬衣。
第一章时，它被张妈妈双手捧着呈上来，狐毛虽厚，领口滚边却是素银线而非金线——那是刻意压低她身份的羞辱。
第二章，它披在她肩上，沉重且冰冷，像是一副无形的枷锁。
第三章，它在炭火盆旁被刻意烘烤，试图掩盖瑕疵，却因受热不均更显突兀，仿佛她此刻焦灼的心事。
第四章，它在正厅众目睽睽下被整理平整，针脚疏密不一，成为一种公开的嘲弄。
第五章，它被脱下扔在榻上，作为谈判的筹码，无声地诉说着权力的博弈。
而今天，第六章的余韵未消，第七章的序幕已开。
这件衣服，此刻静静地躺在她的膝头。
领口那一角被剪去的痕迹，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乔婉拿起剪刀，对着光线仔细端详。
“姑娘，该更衣了。”阿秀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清明。
乔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把里衣换上吧。”
那是她用银针试过无毒的洁白细棉布。
干净，柔软，没有任何异味。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是关氏派来的人。
张妈妈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唯唯诺诺的笑，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常服，料子看着不错，却是典型的苏绣风格，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子匠气。
“姑娘，夫人说，昨日那件衣裳不合身，特意让人赶制了这套新的，说是为了今日寿宴讨个彩头。”张妈妈的声音发颤，眼神却不敢直视乔婉。
乔婉站起身，走到张妈妈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张妈妈身上那股淡淡的沉香味。
那是关氏最爱用的香。
“张妈妈辛苦了。”乔婉语调平缓，伸手接过那套衣服，“这料子，倒是精细。”
张妈妈缩了缩脖子，低声说道：“姑娘喜欢就好。夫人还吩咐，说姑娘近日身子弱，需得静养，莫要太过操劳。”
这话听着关切，实则是在提醒她：安分守己，别惹事。
乔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是吗？”她反问，“那这衣服上的香味，也是夫人特意为我调制的吗？”
张妈妈浑身一僵。
乔婉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触碰到那布料。
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混杂在浓郁的沉香中，若隐若现。
和张妈妈袖口里藏着的帕子碎片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张妈妈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那里，藏着一块带血的帕子碎片。
那是昨夜她从阿秀房里偷偷带出来的。
她本想交给关氏，以此邀功。
可现在，面对乔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却不敢动了。
“张妈妈？”乔婉轻声唤道。
张妈妈猛地跪下，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奴……老奴知错！求姑娘饶命！”
乔婉扶起她，动作轻柔，语气却冷得像冰。
“起来吧。今日是婆婆寿宴，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失仪之事。”
她拍了拍张妈妈肩头的灰尘，转身走向屏风后。
“这衣服，我收下了。”
张妈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直到脚步声远去，乔婉才松开攥紧的手心。
掌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张妈妈不是真心害怕，而是恐惧。
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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