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偏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乔婉立在堂下，目光并未看向跪在地上的春桃，而是落在案几上那件被揉皱的冬衣上。
那是张妈妈奉关氏之命送来的“错衣”。
比妾室规制低了一等的深灰织锦缎，领口用素银线滚边，针脚细密却透着股刻意的轻慢。
第一章它被双手捧着呈上来时，满府的人都以为乔婉会发怒。
第二章它被披在她肩上，沉重且冰冷，像是一副无形的枷锁。
第三章它在炭火盆旁被刻意烘烤，试图掩盖瑕疵，却在热气中更显突兀与廉价。
第四章它在正厅众目睽睽下被整理平整，成为一种公开的羞辱，宣告她在这个家中的尴尬地位。
第五章它被脱下扔在榻上，作为谈判的筹码，乔婉用它换来了暂时的喘息。
而此刻，第六章，它静静地躺在案上，领口那一角已被剪去。
这一剪，不再是忍气吞声，而是亮剑。
婆婆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看着春桃，又看看乔婉，眼神复杂难辨。
春桃依旧跪着，舌尖的血迹染红了下颌，那双眼睛里除了怨毒，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夫人……”春桃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这药粉……是您当年赏赐给我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狠狠捅进了婆婆的心窝。
二十年前，她的亲妹妹，也就是乔婉的生母，并非病逝，而是被人下了这种无色无味的迷魂散。
那药粉，正是出自娘家旧部之手。
如今，这件沾着血腥气的冬衣，再次将那段尘封的罪孽撕开。
婆婆的手指紧紧攥着椅背，指节泛白。
她想维持体面，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春桃，你胡说什么！”婆婆厉声喝道，声音却有些发颤，“不过是些寻常香料，怎敢攀咬旧事！”
“儿媳冤枉啊！”关氏在一旁哭诉，沉香木珠被她捏得咯咯作响，“母亲，此事定是有人陷害！那春桃疯癫，不可信！”
乔婉缓缓抬起头，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母亲，嫂子。”
她走到案前，拿起那件冬衣。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得刺耳。
“这件衣服，张妈妈说是为了讨彩头。”
“可我知道，这是试探。”
“关氏嫂子想看看，我是否还像从前那样软弱可欺。”
“也想看看，母亲您，是否还会为了所谓的‘家族声誉’，纵容这些藏在阴影里的脏东西。”
婆婆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乔婉，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乔婉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府里的规矩，该重立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剪刀。
银色的刃口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