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听雨轩内的地龙已经烧得极旺。
乔婉坐在镜前，并未梳妆，只是静静地看着铜镜中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案几上，那件被剪去领口一角的冬衣平铺着。
粗粝的灰鼠毛皮面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领口处参差不齐的断口，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昭示着昨夜那场无声的博弈。
这是比妾室规制低了一等的冬衣。
第一章里，它被双手捧着呈上来时，还带着狐裘般的厚重与傲慢；第二章披在她肩上时，沉重且冰冷，压得人喘不过气；第三章在炭火盆旁被刻意烘烤，试图掩盖瑕疵，却因火候不当而更显突兀焦黑；第四章在正厅众目睽�下被整理平整，成为一种公开的羞辱，针脚细密却透着刺骨的寒意；第五章被脱下扔在榻上，作为谈判的筹码，布料摩擦的声音如同叹息；第六章，它被剪去领口的一角，完成了从羞辱到反击的转化。
而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少了一块料子，也少了一份体面。
乔婉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断口。
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夫人。”
门外传来张妈妈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乔婉收回手，将冬衣折叠整齐，放入袖中。
“进来。”
门帘掀开，张妈妈低着头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
“夫人，这是……”张妈妈声音发颤，将木盒放在案几上，“奴婢……奴婢想清楚了。”
乔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张妈妈深吸一口气，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以及一枚染血的玉簪。
那块手帕上的朱砂印记，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夫人，奴婢愿意将这东西交给李嬷嬷。”张妈妈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只求夫人……只求夫人能保奴婢一家老小的性命。”
乔婉挑眉，语调平缓：“张妈妈觉得，李嬷嬷会信你吗？”
张妈妈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奴婢……奴婢知道夫人高明。但李嬷嬷是母亲身边最亲近的人，若由夫人亲自出面，难免落人口实。但若由奴婢主动坦白，或许还能争取一线生机。”
乔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算计。
“你倒是聪明。”她轻声说道，“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张妈妈浑身一僵，不敢抬头。
“不过，既然你有心赎罪，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乔婉拿起那块手帕，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记住，今日之事，与你无关。你只是无意中捡到了这些物件，不知其主，这才忐忑不安，特来告知李嬷嬷。”
张妈妈连忙磕头：“多谢夫人恩典，奴婢一定如实禀报，绝不添油加醋。”
“去吧。”乔婉挥了挥手，“别让我失望。”
张妈妈如蒙大赦，抱起木盒，匆匆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乔婉才缓缓站起身。
窗外，风声渐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她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
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婆婆寝殿的外间。
李嬷嬷正坐在榻边，剥着一颗葡萄。
她是婆婆身边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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