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电流接通声,紧接着是压缩机沉闷的嗡嗡震动。
那声音像是一头垂死野兽的喘息,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渗出来。
施远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右手彻底坏死的手掌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那股腐臭味顺着坏死的神经直冲脑门,但他闻不到肉香。
不,他闻到了。
就在几步之外,那台老旧的双门冰箱敞开着门。
白色的冷气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又极度诱人的油脂香气,在潮湿发霉的空气里弥漫开来。那是真肉的味道。是旧时代文明残留的最后一点热量。
薛锋站在冰箱前,背对着施远。
他那身笔挺的制服此刻沾满了泥点和血污,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也凌乱不堪。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抓着冰箱的边缘,指节泛白。
“呃……”
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呻吟。
那是胃病发作的声音。薛锋患有严重的萎缩性胃炎,合成食物对他来说就是毒药,只有这种高脂肪、高蛋白的真肉才能暂时安抚他痉挛的胃壁。
“把……给我。”
薛锋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皮。
施远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薛锋的肩膀,落在走廊另一端被两名武装卫兵拖出来的两个身影上。
阿生和小雅。
少年瘦小的肩膀被枪托重重撞击,踉跄着跪倒在地。小雅已经三天没喝水了,嘴唇干裂出血,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躯壳。
“他们也是人。”施远沙哑地说。
这句话很短,带着长期沉默后的粗粝感。
薛锋猛地转过身。
那张曾经优雅冷酷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恶鬼。他的眼眶深陷,瞳孔因为极度的饥饿和痛苦而放大,手里的那把黄铜钥匙被他捏得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挤压声。
“人?”
薛锋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在这个废墟里,只有两种东西:吃肉的,和被吃的。”
他一步步逼近施远,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老陈死了,因为他想独占这块肉去换配给券。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把这块肉从锅里端到了桌子上。”
薛锋抬起手,指向那台冰箱。
“现在,我要吃掉它。而你,施远,你要付出代价。”
施远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已经失去知觉的右手。
为了破解终端,为了拿到那份关于“营养液替代方案”的加密日志,他透支了身体的最后一丝机能。那只手坏死的速度比预期更快,黑色的血管像蛇一样爬上了小臂。
他用尊严换了真相,用未来换了过去。
但现在,真相毫无意义。证据被格式化,薛锋掌握了绝对的控制权。
“你想要什么?”施远问。
他想切开那块肉。
他想分给三个饿得快要死掉的幸存者吃一口。
尤其是阿生和小雅。小雅的妹妹已经死了,是因为坏血病。如果再不补充维生素C和蛋白质,阿生也活不过今晚。
但今天必须这么做。不能等。
因为薛锋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谈判者的眼神,而是捕食者的眼神。
“我要你亲手毁掉你曾经坚守的规则。”薛锋说,“我要你把这块肉,喂给这两个孩子。然后,看着他们吃完,再看着他们死去。”
施远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他们知道,活下去的唯一途径,不是等待你的拯救,而是臣服于我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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