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嘴的深秋,雨下得毫无征兆。
庞晚晴推开崔明远书房那扇厚重的胡桃木大门时,空气里还残留着上一场董事会硝烟未散的余味。
投影仪早已关闭,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一种更令人窒息的沉默取代。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某种昆虫濒死的振翅。
她手里捏着那份从瑞士银行调出的加密数据单,指尖冰凉。
数据单上,那一串与林婉名字缩写一致的离岸账户代码,像一道渗血的伤口,在白色的纸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崔明远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穿着那套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甚至没有一丝褶皱。
但庞晚晴注意到,他额角的青筋正在微微跳动。
那是他在极度愤怒或恐惧时,才会出现的生理反应。
他的右手习惯性地握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你来了。”
崔明远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种强装镇定的傲慢。
他试图用这种语速来掩盖内心的慌乱,就像过去七年里,他用无数个反问句和轻蔑的眼神来压制庞晚晴一样。
庞晚晴没有回答。
她走到书桌对面,拉开那张属于她的椅子。
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崔明远的手指猛地收紧,钢笔尖在昂贵的信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那道墨迹迅速晕开,像一滴黑色的血。
“赵律师的事,处理完了?”
他问。
语气里带着试探,像是在确认猎物的状态。
庞晚晴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纸张触碰到桌面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响。
“赵律师已经被警方带走。”
她说。
声音平稳,冷硬,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像念诵账单一样陈述事实。
崔明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庞晚晴的动作会如此干净利落。
在他原本的剧本里,赵律师应该继续扮演那个忠诚却愚蠢的执行者,替他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洗白,直到最后一刻才暴露出破绽。
那样,他就能以受害者的姿态,博取董事会其余人的同情,进而巩固自己不可挑战的权威。
但现在,这个棋子死了。
或者说,被弃了。
“所以,”崔明远冷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去,试图用椅背支撑起自己的尊严,“你是想告诉我,你现在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可以把我送进监狱?”
他盯着庞晚晴的眼睛,眼神中带着对弱者的俯视。
“晚晴,别天真了。商业世界的规则,不是靠几张转账记录就能改变的。你需要证明这些资金的非法性,而不仅仅是关联性。”
他说得很有道理。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这是崔明远最擅长的领域。
他用法律的漏洞编织了一张网,将自己牢牢地保护在其中。
庞晚晴看着他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心中没有波澜。
她知道,现在的崔明远,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看似拥有广阔的天空,实则无处可逃。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