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
投影仪的风扇还在嗡嗡作响,声音大得有些刺耳,像是在嘲笑这场即将收网的狩猎。
崔明远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在指尖快速旋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但他掩饰得很好,眼神里依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庞晚晴,”他开口了,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这是在胡搅蛮缠。”
“审计报告已经通过了审计委员会的初步审核。”
“你的质疑,不仅没有事实依据,更是在浪费各位董事的时间。”
坐在他对面的几位摇摆董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崔总,”一位姓李的董事推了推眼镜,语气圆滑,“既然庞小姐有疑义,不如……暂缓表决?给崔总一点时间解释?”
“对,也许只是沟通上的误会。”另一位董事附和道。
他们想要体面。
他们想要维持表面的和谐,不想让公司陷入动荡。
更深层的原因很简单:崔明远掌握着日常运营的大权,得罪他的代价,比得罪一个被边缘化的前妻要大得多。
庞晚晴没有看那些董事。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的那份文件上。
纸张洁白,上面的赤字像是一道道伤口,触目惊心。
而在文件的右下角,那个黑色的印章静静地躺着。
它不是普通的公章。
它是庞家祖传的私章,也是她作为家族信托受益人,拥有的一票否决权的物理象征。
第一章时,它躺在她的手边,无人问津。
第二章时,崔明远以为她在把玩,甚至嘲讽那是装饰品的残次品。
此刻,它沉默地卧在那里,却像是一把上了膛的枪。
“解释?”庞晚晴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像是在念诵一份账单。
她抬起眼皮,看向崔明远。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崔明远,你所谓的‘解释’,就是让我相信,这笔三千万的资金流出,是用于正常的贸易回流?”
崔明远冷笑一声。
“难道不是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高定西装袖口。
“那些离岸账户的交易对手,都是我们长期的合作伙伴。”
“至于为什么显示为‘错误’的财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是因为你们庞家的财务系统太落后了,跟不上时代的节奏。”
“这是技术性问题,不是法律问题。”
他在赌。
赌庞晚晴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
赌她在面对这种专业壁垒时,会感到自卑和无力。
就像过去十年里,每一次她试图插手公司事务时那样。
庞晚晴没有反驳。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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