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S市第三医院的老住院部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沉默地吞没了所有的光线。
祁念站在生锈的铁门前,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脚边的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泥点。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B超单的复印件。
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边缘卷曲,像是一只濒死挣扎的蝴蝶翅膀。
这是她今晚拿回的第一样东西:真相的入口。
也是许廷州拼命想要掩盖的污点。
大门紧锁。
铁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锁身上布满了青苔和锈迹。
祁念没有敲门。
她知道,这里早已不是五年前的样子。
系统升级,数据迁移,旧档案封存。
这些都是官方说辞。
真正的理由,是有人在她踏入这扇门之前,就已经切断了所有线索。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的蓝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眼。
时间显示:23:15。
离婚冷静期还剩最后四十五分钟。
每一秒的流逝,都在提醒她时间的紧迫。
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废墟上。
陈律师的电话打了进来。
铃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祁念接通电话,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
“陈律师。”
“我在。”
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像是有人在奔跑,又像是风声呼啸。
“老住院部的监控记录呢?”
“查不到。”
陈律师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系统显示,过去五年的数据因‘技术故障’全部丢失。”
“纸质病历呢?”
“归档室被封了。”
陈律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我刚才派人去看了一眼,发现……”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发现什么?”
“发现有人提前一天,就把当年的重点病历抽走了。”
祁念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早就猜到了。
许廷州的动作很快。
快得让她感到寒意。
但他低估了她。
或者说,他低估了人性中对金钱和权力的贪婪。
那些被抽走的病历,或许能证明林婉儿来过这里。
但证明不了,那个神秘的男人是谁。
“我知道了。”
祁念挂断电话。
她没有离开。
而是绕到了医院的侧面。
那里有一扇侧门,门锁已经损坏,半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像一只张开的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祁念侧身挤了进去。
走廊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这种味道,让她想起了三年前,许廷州为了哄林婉儿开心,包下整个VIP病房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爱情。
现在才明白,那只是表演。
一段精心策划的、针对她的羞辱。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斑驳的墙壁。
墙上贴满了褪色的海报,上面写着“无痛人流,关爱女性健康”。
字迹模糊,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她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地下室。
这里是当年做检查的地方。
如今,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医疗设备和杂物。
灰尘厚积,仿佛几十年未曾有人踏足。
祁念的脚步很轻。
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过去的回忆。
她在角落里停下。
那里有一个破旧的档案柜,柜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
除了几本被遗弃的手写值班日志。
这些日志没有被数字化,因此躲过了系统的清洗。
祁念拿起其中一本。
封皮已经腐烂,散发出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
她翻开第一页。
日期:五年前的今天。
也就是她发现受益人代号N的那一天。
不,是五年前。
那一天的记录很详细。
护士的签名工整,病人的信息清晰。
但在最后一页,记录戛然而止。
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
【19:00,女宾,编号704,陪同人员缺席。】
陪同人员缺席?
祁念皱起眉头。
如果是林婉儿,许廷州怎么会缺席?
除非,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是许廷州。
或者,许廷州当时并不在场。
她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页面被人撕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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