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门牌上的镀金数字“402”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映出林婉苍白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旧纸张受潮后的霉气。
这种气味让林婉感到安心。
它意味着封闭,意味着秘密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之外。
她反手锁上门,金属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像是某种审判的落槌。
赵恒派来的那个心腹,刚才就在门外徘徊。
林婉透过门缝,看见那双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不安地挪动。
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像老鼠啃噬木头。
但她没有开门。
她知道,只要门开着,对方就能通过声音判断她的状态。
是颤抖?是哭泣?还是愤怒?
这些情绪,都是猎物暴露给猎人的信号。
林婉走到房间中央那张沉重的红木圆桌旁。
桌面上空无一物,只有几道陈年的划痕,记录着过往无数次类似的博弈。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蓝色的文件夹。
封皮有些磨损,边角已经泛白。
这是《冻结令》第四章的核心物件:蓝色封皮的审计底稿。
在第三章里,它曾被赵恒试图抢夺,被扔在地上沾染灰尘。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林婉手中。
但它的状态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证据收集,而是经过了律师团的初步封存与加密处理。
右下角多了一枚鲜红的律所公章,以及一行黑色的手写签名。
这意味着,它已经从“个人持有”变成了“法律程序中的有效凭证”。
少了一层物理上的随意性,多了一层制度性的重量。
林婉将文件夹平铺在桌面上。
她没有打开它。
只是用指尖轻轻按压住封皮的一角。
这个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又像是在确认一件武器的保险是否关闭。
她拿起桌上的黑色座机电话。
听筒冰凉,贴耳时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那是数据流动的声音。
也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喂。”
她的声音平静,简短,不带任何情绪色彩。
像一份报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林小姐,我是银行风控部的张经理。”
“我要确认最后一笔资金的冻结指令。”
林婉说。
“五分钟前,我提交了临时冻结申请。现在,我需要知道执行结果。”
张经理的声音有些迟疑:“林小姐,您知道的,根据监管规定,临时冻结只能维持四十八小时。”
“在这期间,资金无法转出,也无法转入。”
“但是,要永久锁定账户,必须等待法院的最终裁定。”
林婉的眼神没有波动。
“所以,现在的状态是‘半冻结’?”
“准确地说,是‘受限’。”张经理纠正道,“如果在这四十八小时内,没有收到法院的正式文书,系统将自动解除限制。”
林婉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半冻结。
这是一个危险的真空地带。
在这个地带里,对手还有操作的空间。
比如,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将剩余资产转移到海外信托。
或者,利用时间差,制造更多的债务陷阱。
“张经理,”林婉的声音依旧平稳,“请帮我查一下,过去十分钟内,该账户是否有异常的大额流出记录?”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敲在林婉的心跳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张经理说,“账户余额稳定,没有任何变动。”
林婉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松得很快。
因为她知道,这并不代表安全。
只代表赵恒还没有动手,或者,他正在策划更隐蔽的手段。
“谢谢。”
林婉挂断了电话。
听筒放回底座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休息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嗡声,持续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刚才那个心腹慌乱的脚步声。
而是沉稳、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节奏。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回声的节点上。
林婉猛地抬头。
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
但是没有拧开。
只是试探性地转了一下,然后停下。
接着,是一阵极轻微的刮擦声。
像是钥匙在插孔里摸索。
但又不是钥匙。
是一种更精密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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