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陆家嘴的晨雾还未散尽，玻璃幕墙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冷光。
会议室内的空气被中央空调抽得干燥而稀薄。
林婉坐在圆桌的最末端，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面前，只放着一支钢笔，和那个蓝色的文件夹。
封皮有些磨损，边角泛白。
那是她作为前财务总监时，亲自校对过无数次的审计底稿副本。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赵恒站在主位，正低头整理袖口。
那对定制的蓝宝石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
他抬起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总，”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老陈还没到。趁这个时间，我们先把流程走完。”
林婉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份文件上。
那是紧急冻结申请书。
需要三位独立董事签字，才能向法庭申请即时保全。
目前，只有她自己的名字。
另外两个席位，空着。
一个是早已退休的顾老，另一个，是独立董事陈国栋。
也就是老陈。
老陈的位置，就在赵恒左手边。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把黑色的真皮椅子。
椅子扶手上的皮革，还残留着体温。
或者说，是刚才有人坐过的痕迹。
林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蓝色文件夹的边缘。
粗糙的触感传来，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老陈在哪里。
他在隔壁的茶室，正在接赵恒的电话。
这是她通过律师提前半小时截获的信息。
但她不能动。
一旦表现出急躁，赵恒就会察觉。
而现在，她唯一的筹码，就是这份看起来毫无用处的底稿。
以及，赵恒急于求成的心态。
九点整。
会议门被推开。
老陈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眼神闪烁，不敢与林婉对视。
“抱歉，路上堵车。”
老陈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坐下时，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咖啡杯里的液体晃出几滴，溅在手背上。
他没有擦拭。
赵恒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滑到屏幕中央。
“各位董事，”赵恒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在讨论冻结事项之前，我想先同步一下最新的投资回报数据。”
屏幕上跳出一张复杂的图表。
红色的曲线一路飙升，绿色的柱状图堆积如山。
“过去三个月，我们的海外子公司‘星辉科技’实现了百分之四十的收益增长。”
赵恒指着那条红线，语气激昂。
“这说明之前的资金调动，并非挪用，而是战略性布局。”
“如果现在冻结账户，不仅会打断这一良性循环，更会导致股价暴跌。”
“这是在自毁长城。”
周围的几名小股东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的眼神里出现了动摇。
利益，是最有效的催眠剂。
林婉依然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陈。
老陈避开她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胸口的起伏，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他知道那张图是假的。
他也知道，所谓的“星辉科技”，根本不存在。
那是一个空壳公司，用来洗钱和转移资产的通道。
但他无法反驳。
因为所有的原始凭证，都被赵恒控制着。
除非……
林婉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蓝色文件夹的搭扣。
咔哒一声。
很轻。
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像是一声枪响。
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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