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租住的单身公寓在城南的老破小里。
这里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常年坏着两盏。
他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防盗门时，外面正下着暴雨。
雨水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
屋里很冷。
空调开到了十八度。
这种低温能让人保持清醒，也能让血液流速变慢，从而让思维更加冷静。
戴维脱下湿透的外套，挂进衣柜。
动作机械而精准。
他没有去洗澡，而是径直走向那张只有桌面的简易书桌。
桌上放着一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
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戴维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19:42。
距离他走出袁家单元门，过去了四十二分钟。
距离“联名账户冻结令”生效满二十四小时，还有最后不到六个小时。
这是袁家心理防线崩溃前的黄金窗口期。
戴维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个监控后台界面。
那是他为了今天特意准备的。
画面被分割成四个小窗口。
第一个窗口，对准的是袁家小区的地下车库入口。
第二个窗口，对准的是袁家所在楼栋的一楼大堂。
第三个窗口，对准的是袁志强常去的棋牌室后门。
第四个窗口……
戴维停顿了一下。
第四个窗口是黑屏。
因为他根本没有安装针对袁杰的监控摄像头。
但他不需要摄像头。
因为袁杰现在手里握着那把新钥匙。
而那把锁，是一个独立的物理陷阱。
戴维点开第三个窗口的实时画面。
棋牌室的后门紧闭着。
几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蹲在门口抽烟。
其中一人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骂了一句脏话，随手将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戴维面无表情地关掉这个窗口。
然后，他点开了手机银行APP。
界面依旧停留在首页。
【当前可用余额：0.00元】
那行红色的数字，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但这一次，戴维不再感到寒意。
因为这只眼睛，即将成为袁家的噩梦。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喂？”
对面传来一个压低声音的男人，背景音嘈杂，夹杂着麻将碰撞的声音和女人的娇笑。
“我是戴维。”
戴维的声音平静无波。
“东西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那个男人轻笑了一声。
“戴先生，您放心。只要手续齐全，今晚就能到账。不过……”
男人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
“这次金额有点大，五十万。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走账，而且……对方要求先付百分之二十的手续费。”
戴维的眼神微冷。
“我知道。让他们直接联系袁杰。告诉他，这是‘快钱’，但要小心警察。”
说完，戴维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这就是袁杰为什么第一时间拨通地下钱庄的电话，而不是去找中介装修房子。
因为他在拿到钥匙的那一刻，就已经欠下了巨额网贷。
那些催收电话像催命符一样缠着他。
普通的中介转租需要周期，需要押金，需要等待租客看房。
而地下钱庄的“快钱”，只需要一把钥匙和一个承诺。
袁杰以为他找到了救命稻草。
却不知道，戴维提供的，是一张通往监狱的单程票。
戴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雷声滚滚，仿佛要撕裂这座城市。
他看着远处袁家小区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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