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范氏集团地下数据中心,恒温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服务器机架上,指示灯像呼吸一样闪烁。
武清站在档案室门口,指尖轻轻敲击着那份边缘泛黄的《2021年补充协议》封皮。
纸张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升。
这是第一章里她手中折叠的纸。
第二章拍在桌面的巨响。
第三章被撕毁未遂的残页。
第四章扫描存档的电子档。
第五章银行盖章生效的红印。
第六章,它变成了范致远海外账户归零的数字。
现在,它只是她手里的一张纸。
但它是钥匙。
也是绞索。
赵律师缩在角落的一排铁柜后,脸色惨白如纸。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青。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武总,”赵律师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也是受害者。范董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转移资产,他就曝光我当年做假账的事。”
武清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恐惧。
赵律师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赌。
赌武清会犹豫,赌她会心软,或者赌她会报警把他送进监狱。
一旦报警,硬盘里的证据就会成为呈堂证供,他前半生的职业生涯将彻底毁灭。
但他别无选择。
那是范致远海外信托账户的唯一备份。
只要拿到这个,他就能向FBI立功,换取宽大处理。
“把硬盘给我。”武清说。
声音平稳冷淡,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
赵律师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了冰冷的金属柜门。
发出一声闷响。
“不,”赵律师摇头,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你不能动它。这是我和范董之间的秘密交易。如果你敢动它,我就把它卖给媒体!让所有人知道范氏是怎么洗钱的!”
他在虚张声势。
武清看穿了他的底牌。
赵律师怕的不是失去硬盘,而是失去控制权。
他以为手里握着的是炸弹,其实只是一张废纸。
除非,这张纸上写着真正的死穴。
武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两点五十分。
距离董事会重新召开,还有十分钟。
这十分钟,足够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她没有再劝。
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免提打开。
电话那头传来记者急促的呼吸声。
“发吧。”武清对着麦克风说,“三年前,赵明远收受范致远贿赂三百万,用于篡改范氏子公司财务报表。证据已经打包发送到你邮箱。标题就写:‘范氏前首席法务,曾是洗钱链条上的沉默共犯’。”
赵律师瞳孔骤缩。
手机从口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武清。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从没说过要给你机会。”武清收起手机,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我只需要你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交出证据,而不是让它变成泄露的新闻。”
赵律师浑身发抖。
如果消息发出去,他就是公众眼中的罪犯。
即使硬盘还在手里,也没人相信他的清白。
但如果交出硬盘,至少还能保留一线生机——证明自己是被迫合作,且主动配合调查。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精心设计的、无解的死局。
赵律师瘫软在地,手中的硬盘滑落在地。
发出清脆的塑料撞击声。
武清走过去,弯腰捡起硬盘。
金属外壳冰凉刺骨,与她掌心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这就是权力的质感。
坚硬,冰冷,不容置疑。
她将硬盘插入旁边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进度条缓慢推进。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赵律师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仅是职位,连人格也被彻底剥离。
武清看着屏幕上的文件列表。
大部分是枯燥的银行流水和离岸公司注册信息。
直到最后一个文件夹出现。
文件名只有三个字:对赌。
创建日期:三年前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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