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雨像是一台失控的工业喷淋系统,无休止地冲刷着防波堤粗糙的混凝土表面。
韩默蹲在两根锈蚀的系缆桩之间,左肩的伤口被雨水浸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钝痛。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频谱仪,屏幕上的波形图正在剧烈抖动,那是暴雨噪音与微弱信号交织的结果。
就在十分钟前,他在地下室完成了最后的解码验证。那组摩斯密码指向的不是林浅丈夫的墓地,而是她出生证明上登记的那个地址——海城郊外废弃渔村的老宅。那里没有墓碑,只有地基下埋着的、属于那个“幽灵警官”的旧账本。
但现在的重点不是坐标,而是时间。
邹锐的远程擦除程序还有四分钟就会彻底覆盖服务器。韩默不能把证据交给警察,因为里面藏着内鬼;也不能交给媒体,因为邹锐控制着所有的发布渠道。唯一的路,是将数据碎片化,上传至去中心化的公共区块链网络。一旦哈希值被写入区块,任何人都无法篡改或删除,哪怕邹锐拥有最高权限。
他的手指在便携终端上飞速敲击,调出了本地存储的加密密钥。硬盘里的原始录音工程文件如同沉睡的巨兽,等待着被唤醒并抛入数字海洋。
“你看起来很累,韩默。”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韩默没有回头,只是微微调整了终端的角度,让屏幕的光线避开身后的视线。他认得这个声音的频率,低沉,平稳,像是在指挥一场交响乐。
邹锐就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枪口稳稳地指着韩默的后脑勺。这位海城顶级传媒公司的CEO依然戴着那副无框眼镜,镜片上反射着防波堤昏黄的路灯光芒。他的手指习惯性地轻轻敲击着枪托,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邹锐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赏,“试图利用区块链的不可篡改性来对抗我?很有创意。可惜,你低估了我在海城基础设施中的渗透率。”
韩默的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方,没有按下。他的目光透过雨幕,看向远处漆黑的海面。海浪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轰鸣,掩盖了他急促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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