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不是地图。
是那个鲜红的叉号。
距离：0米。
庞锐站在灰色大厅的入口。
头顶是永不熄灭的惨白灯光。
脚下是湿滑、反光的黑色大理石。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肉类的味道。
暴雨被隔绝在身后。
这里没有雨。
只有死寂。
以及那种令人作呕的、精密运转的机械嗡鸣声。
庞锐抬起手。
颤抖的手指悬停在关闭键上方。
他想停止导航。
想退回原点。
但系统判定违约的后果，像一把悬在颈后的刀。
午夜前不走完最后一段路。
抹除。
彻底消失。
他必须动。
哪怕前方是地狱。
「配送员 097。」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冰冷。
机械。
不带任何情感起伏。
庞锐抬起头。
顾森站在那里。
穿着那件灰色的制服。
面无表情。
像一尊雕塑。
又像是一个幽灵。
他是调度主管。
也是上一任未能完成任务的外卖员。
被困在系统中。
成了系统的守门人。
「任务进度：1%。」
顾森伸出手。
掌心向上。
「交出货物。」
庞锐喉咙里发出一声粗粝的喘息。
缺氧。
长期熬夜导致的肺叶刺痛。
他听不懂。
或者说，他不敢听懂。
「什么货物？」
他的声音沙哑。
简短。
像砂纸磨过铁皮。
顾森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只是指了指庞锐的胸口。
那里，心跳声越来越慢。
一下。
两下。
三下。
红色的终点坐标，正悬浮在他的胸腔内部。
透过皮肤，隐约可见。
第一章显示在小区门口。
第二章移至巷尾死胡同。
第三章出现在废弃地铁站深处。
第四章悬浮在断裂的高架桥中心。
第五章定格在地狱入口前的最后一道安检门。
现在，它重叠在庞锐的胸口。
它是灵魂。
不是食物。
每一份送达的，都是灵魂。
顾森要的不是外卖。
他要的是秩序的完美闭环。
确保每一单都准确无误。
确保每一个故障品都被清除。
「记忆。」
顾森说。
「交出关于妹妹小雅的所有记忆。」
「作为通行费。」
庞锐愣住了。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滴在灰色的制服上。
晕开一朵深色的花。
他想起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
在雨中奔跑。
她在喊他的名字。
「哥哥！」
声音温柔。
但偶尔夹杂着电流杂音。
小雅。
是他的妹妹。
还是他的女儿？
或者是……
他的妻子？
他分不清了。
记忆像破碎的玻璃渣。
扎在脑海里。
每走一步。
他就忘记一个亲人的脸。
这是代价。
系统的惩罚。
也是系统的燃料。
「我不明白。」
庞锐说。
手指紧紧扣住手机边缘。
指节发白。
皮肤破裂。
鲜血渗出。
瞬间被汗水冲散。
「你不懂？」
顾森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像是信号不良的电流声。
随后，转为庞锐自身的诡异低语。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从背后传来。
带着笑意。
「欢迎回家。」
庞锐僵在原地。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断裂的高架桥尽头。
那片无尽的黑暗。
和黑暗中，隐隐约约亮起的红灯。
像是一只巨大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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