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是倒着下的。
庞锐趴在断裂的高架桥边缘，头盔面罩上全是水珠。他看不清下面，只能看见上面。
天空像一块被撕开的灰布，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
手机屏幕烫得吓人。
红色的导航线不再是直线。它扭曲着，像一条濒死的蛇，从他的指尖延伸出去，悬在百米深的断崖之上。
终点坐标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只血红的眼睛。
瞳孔里映着庞锐惨白的脸。
「配送员 097，请确认路径。」
顾森的声音直接钻进耳膜。没有电流声，清晰得令人作呕。
「我看不见路。」庞锐喘着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重力参数已重置。逆向行走可维持锚点稳定。倒计时：14分钟。」
庞锐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柏油路面湿滑，泛着油腻的光。
但他必须背对深渊，面朝天空，倒立着爬过去。
这不是人该走的路。
这是系统给他的惩罚。
他颤抖的手指试图点击关闭键。
没用。
那个灰色的「退出」按钮变成了黑色。
像是一块墓碑。
如果他在午夜前不按导航走完最后一段路，他的生命体征将被系统判定为违约并抹除。
不能等。
现在就必须动。
庞锐咬紧牙关，双手撑住断裂处的混凝土边缘。
碎石簌簌落下。
没有声音。
掉进虚空里的东西，发不出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扭转脊椎。
肩膀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翻过身，头朝下，脚朝上。
世界颠倒了。
雨水打在脸上，不再是从上往下砸，而是从下往上扑。
冷得像冰针。
第一步。
左脚踩在虚空中。
没有阻力。
身体瞬间失重，向下坠落。
恐惧像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就在即将坠入黑暗的瞬间，导航红光闪烁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脚跟。
那是规则。
也是枷锁。
只要顺着红线走，就不会死。
偏离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庞锐稳住身形，开始倒立爬行。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雨水模糊了视线。
他只能盯着那条红色的光带。
它在前方几米处断开。
那里是一个空间断层。
就像是被剪刀剪开的胶片，前后两段高架桥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虚无。
红色终点坐标就在那里跳动。
它在召唤他。
也在嘲笑他。
「警告：检测到心率异常。情绪波动超出阈值。」
顾森的声音再次响起。
「正在执行强制修正。」
庞锐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断裂的高架桥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列火车的车厢。
灰色的制服。
面无表情的调度员。
还有那张脸。
那张长着老鬼五官的脸。
「为什么……工牌上是顾森的名字……」庞锐喃喃自语。
幻觉中的列车长笑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张开嘴。
发出的却是老沙哑的声音：
「因为死人，才需要名字来证明存在。活人，只需要编号。」
庞锐猛地甩头。
幻觉破碎。
他又回到了断裂的高架桥上。
暴雨依旧。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