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默没有回头。
他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快速滑动。
“回头”两个字像两把生锈的刀片,割开了他紧绷的神经。
但他不能动。
身后的黑暗里,那双眼睛还在。
嘴角那抹微笑,比暴雨夜的湿气更让人窒息。
那是监控室里的人。
那个一直用变声器戏弄他的幽灵。
余默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满是霉味的空气,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冷静。
数据不会撒谎。
恐惧只会让他变成猎物。
他迅速切换界面,调出直播后台的数据面板。
在线人数:12,403人。
弹幕流速:每秒8条。
时间:00:05:17。
距离房东收房违约金截止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距离他拿到这笔探店费,还差最后一步。
“小雅。”
余默压低声音,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道。
耳机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死寂。
刚才的那声叹息,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耳膜。
为什么是小雅的语气?
不,不对。
是那种熟悉的、带着某种掌控感的停顿。
就像她在整理直播脚本时的习惯动作。
余默猛地按下备用线路的拨号键。
他要联系警方。
或者媒体。
任何能打破这个封闭循环的外部力量。
手指悬在拨通键上,颤抖了一秒。
然后,坚定地按了下去。
嘟——
嘟——
漫长的等待音。
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口。
屏幕上的弹幕开始加速。
【主播怎么不动了?】
【后面有人吗?】
【别回头!快跑!】
红色的加粗弹幕再次弹出,这一次,不再是警告。
而是嘲讽。
【这就是你的计划?打电话报警?】
【笑死,这里连信号都没有,你打得出去?】
余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的信号格。
满格。
这不可能。
废弃医院地下三层,钢筋混凝土结构,加上暴雨的干扰,信号应该被屏蔽才对。
除非……
有人在人为地维持这条线路。
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在绝望中挣扎?
还是为了……
让某些东西顺利传输?
电话通了。
“喂?”
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
低沉,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
不是警察。
也不是媒体。
余默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
背景里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
嗡嗡嗡。
像是服务器机房的风扇声。
余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仁爱私立医院旧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声。
三年前,那场医疗事故后,他就听过这个声音。
在那间被封存的档案室里。
“你想找谁?”
余默问,语速极快,试图从对方的呼吸频率中寻找破绽。
“找真相。”
对方说。
“但真相,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名誉。”
“还有……”
对方停顿了一下。
“你信任的人。”
余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向手机屏幕。
通话记录显示,对方来自本地号码。
归属地:江城市。
运营商:移动。
他迅速输入指令,利用直播平台的技术接口,反向追踪IP地址。
这是小雅教他的。
说是为了应对恶意骚扰。
现在,他用在了自己身上。
进度条缓慢爬行。
10%……
30%……
60%……
弹幕已经炸了。
【他在查IP?】
【别查了,查不到!】
【前面有坑!】
90%……
100%。
结果弹了出来。
IP地址解析成功。
余默盯着屏幕,血液瞬间凝固。
IP归属地:仁爱私立医院内部服务器。
具体节点:行政楼B座,地下二层,安保监控中心。
那里,是庞刚的地盘。
也是那个“管理员”的老巢。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这个IP节点的注册信息背后,关联着一个辅助账号。
那个账号,一直在远程协助他破解加密文件夹。
那个账号,名字叫“Sky”。
那是小雅的ID。
余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断裂的齿轮,重新咬合在一起。
匿名警告信。
精准的路线指引。
恰到好处的信号中断。
还有那声叹息。
都是她。
小雅。
那个总是紧张兮兮,频繁确认设备状态,说着要保住直播信号的助理。
那个在他最无助时,提供技术支持的盟友。
竟然是内鬼。
“不……”
余默喃喃自语。
手中的手机变得滚烫,像是烙铁。
他感到一种被彻底背叛的寒冷。
比地下室的水汽更刺骨。
“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戏谑。
“看来,你发现了。”
“发现什么?”
余默咬着牙,声音冷得像冰。
“发现你一直活在剧本里。”
对方轻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是猎人?不,余默。”
“你只是诱饵。”
“一条用来引出当年事故幸存者的诱饵。”
“而你,负责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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