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
余默蜷缩在直径不足四十厘米的铁皮方管内,肺部剧烈收缩,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GoPro 依然固定在胸前,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黑暗中微弱闪烁,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在线人数:52,301。
弹幕流速快得让人眼晕。
【主播怎么进管子了?这是要钻地吗?】
【刚才那声闷响是什么?子弹打中灯了吗?】
【别管那么多了,看前面!前面有光!】
余默没有回答。
他在计算氧气含量。
废弃医院的通风系统早在十年前就切断了新风供应。这里的空气是封闭循环的死水。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多功能战术表,上面显示着简易空气质量监测数据。
二氧化碳浓度:0.4%。
正在上升。
如果不尽快找到出口,窒息会比枪击先带走他。
“小雅,信号怎么样?”余默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耳机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夹杂着助理小雅急促的喘息。
“信号……很弱。你在地下二层深处,屏蔽层太厚了。但还能撑五分钟。”
五分钟。
足够他穿过这段维修通道,到达地下三层的入口。
或者,死在这里。
余默调整了一下姿势,双手抓住管道两侧的格栅,开始向前爬行。
铁锈的味道混合着陈年霉菌的腥气,直冲脑门。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把战术笔,左手摸索着前方的路况。
肌肉记忆告诉他,仁爱医院的通风管道走向与主走廊平行。
只要顺着气流方向走,就能避开庞刚封锁的正门。
突然,脚下一空。
余默心头一紧,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背部死死贴在冰冷的管壁上。
前方出现了岔路口。
左边是向下倾斜的主管道,右边则是通往废弃停尸房的支管。
按照建筑图纸的记忆,地下三层的电梯井就在左边管道的尽头。
但左边的管道里,有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
那是尸体保存液挥发后的味道。
余默停顿了一秒。
他举起 GoPro,将镜头转向左边。
光束扫过积满灰尘的风叶,最终定格在管道深处的一个阴影上。
那里有一具尸体。
穿着蓝色的病号服,四肢扭曲地卡在管道转弯处。
一只枯瘦的手从袖口伸出,手指僵硬地握着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塑料牌,虽然沾满了污垢,但上面的编号依然清晰可见。
07-14。
余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编号,他见过。
在上周那份匿名寄给他的“医疗事故受害者名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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