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铁钉，一颗颗钉进第七区废弃管网的铁皮顶棚。
乔宇走在湿滑的台阶上。
头盔下的呼吸粗重，带着压抑的喘息。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塌陷下去。
那块被黑色结晶吞噬的皮肤，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没有血。
只有黏稠的黑色液体，顺着断口缓缓滴落。
腐蚀着脚下的积水。
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通讯器在腰间震动。
【警告：检测到未注册生物信号。】
【区域：新沪市第三医院ICU走廊。】
【指令：清理并回收样本。不得留下痕迹。】
宋经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机械，毫无起伏。
“乔宇，你的配送路线需要修正。”
“系统显示，目标区域存在‘杂质’。”
“你需要清理它们。”
乔宇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
监控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那里面的黑色结晶，正在微微搏动。
像是第二颗心脏。
“杂质？”
乔宇的声音沙哑。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
那里空空如也。
味觉已经消失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吞下那口盒饭后，世界就变成了一张白纸。
只剩下饥饿。
一种深不见底的、针对血肉的空虚。
“是的。”
宋经理顿了顿。
手里那块擦不干净的抹布，在屏幕上划过一道模糊的痕迹。
“那些失败者。”
“他们没有完成转化。”
“变成了垃圾。”
“现在，他们是待处理的外卖订单。”
乔宇握紧了拳头。
指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体内的怪物在尖叫。
它在催促他。
去吃掉。
去融合。
去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他继续向下走。
楼梯间的灯光忽明忽暗。
霉味混合着腐烂的腥气，钻进鼻腔。
但他闻不到。
他的嗅觉也在退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生命波动的敏锐感知。
就像雷达。
扫描着前方每一个活物的位置。
走廊尽头，站着三个黑影。
它们穿着破烂的外卖服。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不断开合的进食口。
那是老陈那一批失败者的下场。
胃被掏空，换成了机械泵。
但现在，连机械泵都锈死了。
它们只能靠那张嘴，本能地撕咬一切靠近的东西。
乔宇的脚步停住了。
雨水顺着头盔边缘流下，汇聚成一股细流，滴在他的睫毛上。
冰冷。
刺痛。
他没有拔刀。
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那三张扭曲的脸。
它们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兴奋。
它们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更准确地说，是闻到了“完美容器”的味道。
体内的黑色结晶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股灼烧感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是“备注里的禁忌”。
第一章时，它是纸面上猩红的文字。
第二章时，它变成耳边隐约的回声。
第三章时，它化作口腔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第四章时，它成为胃部持续的灼烧感。
第五章时，它变成视网膜上闪烁的红光。
而现在，第六章结束后的这一刻——
它固化为主人瞳孔深处的那枚黑色结晶。
此刻，它动了。
少了一格。
原本圆润的晶体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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