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暴雨拍打铁皮屋顶的闷响。
任默推开中央控制室厚重的防爆门时，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把手上停顿了一秒。
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暖黄，而是刺眼的惨白。
那是系统待机时的冷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卫强站在巨大的环形屏幕前，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肩章上的银线在白光下反射出锐利的光泽。
手里那个黑色的文件夹，依旧紧紧贴在他的左臂弯处。
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你迟到了两分钟。”
卫强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诵一段早已设定好的程序代码。
任默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路上有积水。”任默低声回答，声音沙哑，“路障封锁了通道。”
“借口。”
卫强转过身，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任默湿透的衣领和苍白的脸。
他没有看任默的眼睛，而是盯着任默胸前的工牌。
那里原本写着【清洁工：任默】。
但现在，那行字已经被系统强制修改成了【状态：未知】。
墨迹未干，边缘微微卷曲，像是一张被雨水打湿的A4纸。
第一章里那张贴在墙上的纸，第二章里被迫持有的手册，第三章里背诵的条文，第四章里卫强手中的印章……
此刻，它变成了屏幕上跳动的红色字符，变成了决定生死的裁决指令。
《第4号卫生管理条例》。
这六个字，像一根无形的锁链，勒紧了整个控制室的空气。
“林婉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也是这里。”卫强缓缓走向控制台，手指划过光滑的操作台表面，“她说她在寻找真相。”
任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卫强身后的屏幕上。
那里显示着一张黑白照片。
是林婉。
照片里的她站在雨中，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任默认得那行字。
那是他在废弃区监控室里，从浸水的遗书上辨认出来的内容。
但现在的照片里，那行字被红色的数字覆盖。
【违规等级：S级】
【处置方式：物理清除】
“她找到了吗？”任默问。
这是一个反问句。
他在确认信息。
卫强冷笑了一声。
“找到什么？真相？还是死亡？”
他停下脚步，距离任默只有三步之遥。
这个距离，足够让卫强看清任默瞳孔里的恐惧，也足够让任默闻到卫强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那是焦虑的味道。
任默注意到了。
卫强在害怕。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股紧绷的肌肉线条出卖了他。
“林婉是前一代的制定者之一。”卫强突然说道，语气变得冰冷而机械，“她知道第4条的全部逻辑。”
“所以她才被清理。”任默说。
“不。”卫强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黑色文件夹的边缘，“因为她试图绕过第4条。”
“绕过？”
“第4条规定，所有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员，必须接受隔离审查。”卫强的语速加快了一些，“林婉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故意留下线索，诱导你去发现。”
任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是说，林婉的死，是我造成的？”
“我是说，她是诱饵。”卫强抬起头，直视任默的眼睛，“她在筛选下一个‘不稳定因素’。而你，通过了测试。”
“通过？”任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所以我现在站在这里，等着被清洗？”
“等待复核结果。”卫强纠正道，“系统判定你的状态为‘未知’。这意味着，你需要一个明确的定义。”
他伸出手，将黑色文件夹放在控制台上。
文件夹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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