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发苦。
像是某种廉价香精混合着陈旧的血锈味,死死粘在任默的鼻腔里。
他屏住呼吸,侧身挤过中央处理厂废弃区的通风管道。
头顶是生锈的铁皮,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雨水顺着管道的缝隙滴落,砸在他的肩头,冰凉刺骨。
这一路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胸腔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倒数。
距离午夜零点,还有六分钟。
如果在那之前不能拿到林婉留下的数据,他就会被系统标记为“不稳定因素”。
然后被隔离。
就像林婉一样。
变成档案柜里一个没有名字的编号。
任默的手指紧紧扣住管道边缘的金属格栅。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透过格栅的缝隙,看向下方那间熟悉的监控室。
那里曾经是他的工作间。
现在,它是通往真相的唯一入口。
也是卫强布下的陷阱。
但他没有选择。
文件夹里的坐标指向这里。
那张浸水的遗书指向这里。
所有的线索,都汇聚在这扇紧闭的铁门前。
任默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探针。
这是老陈给他的。
说是修水管剩下的废料。
但任默知道,老陈的手艺,只有在这种地方才用得上。
探针尖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那是改装过的信号干扰器。
只要插入门锁的识别槽,就能模拟出管理员的权限信号。
三秒。
只需要三秒。
任默将探针插入锁孔。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那是电路接通的触感。
紧接着,是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门锁弹开。
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任默推开门,闪身进入。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闷响。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几台老旧的显示器还亮着屏幕。
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映照着任默苍白的脸。
他快步走到主控台前。
桌上放着一张A4纸。
边缘已经卷曲,上面印着《第4号卫生管理条例》的字样。
这一次,它不再是墙上的海报。
也不是手中的手册。
而是连接系统的物理密钥。
任默拿起那张纸。
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他的掌心。
他将纸片插入扫描仪。
屏幕上的代码停止流动。
一行红色的警告弹出:
【检测到非法访问请求】
【请出示执行者身份认证】
任默冷笑一声。
果然。
卫强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地进去。
他伸出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手指灵活得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
那是他从林婉的笔记中破译出来的逻辑漏洞。
利用规则本身的矛盾。
如果第4条禁止质疑,那么质疑第4条的存在本身,是否也是一种违规?
这是一个语义陷阱。
也是一个突破口。
屏幕闪烁了一下。
红色的警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对话框。
【请输入复核理由】
任默停顿了一秒。
他在赌。
赌卫强为了维持秩序的稳定,不敢让系统直接判定他违规。
否则,他就失去了“清洗”的乐趣。
他敲下两个字:
【依据】
按下回车键的瞬间。
房间里的灯光突然熄灭。
只剩下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
倒计时开始了。
【03:00】
【系统正在锁定位置】
【超时未解锁,将通报安保队长】
任默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三分钟。
他必须在三分钟内解开林婉设置的最后一道防线。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输入框。
要求输入林婉的工号。
以及一段特定的密码。
工号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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