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的闷响被彻底隔绝。
白川站在1304室门前，肩头那只由代码构成的手冰冷刺骨，像是一条死蛇缠绕着他的颈椎。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呼吸。肺部的空气稀薄得像是被抽干了氧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柠檬香精混合着高压电流烧焦的腥气。
“欢迎回家。”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韩锋的合成音，而是无数人声重叠后的噪音洪流。
白川猛地转身，手中的扳手死死攥紧。掌心全是冷汗，金属的凉意让他保持清醒。
身后空无一物。
只有那面巨大的镜子，依旧矗立在走廊尽头。镜子里的韩锋依然站在那里，穿着笔挺的安保制服，眼神空洞地注视着虚空。而在他身后，湿透的林雅正无声地颤抖，那张苍白的脸贴在镜面内侧，仿佛被困在一个透明的棺材里。
白川没有再看镜子。他知道，那是系统为了干扰他的视觉逻辑而生成的幻象。在这个被代码抹去的夹层空间里，物理规则已经失效，唯有数据流是真实的。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黑色金属盒。
封条完好。但盒身正在微微震动，频率与头顶那盏【异常楼层指示灯】的闪烁完全同步。
第一章时，它只是微弱闪烁；第二章蜂鸣锁定；第三章转红；第四章渗入轿厢；第五章化为重力压迫。
现在，第六章，红光彻底吞噬了视野。
原本昏暗的走廊此刻被浓稠如血的红光填满。那些红光不再是光线，而是具有质量的流体，顺着地板蔓延，侵蚀着墙壁上的瓷砖缝隙。白川感觉脚下的地面变得松软，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体上。
“你迟到了三分钟。”
韩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回声，直接钻进耳膜。
白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23:58:42。
距离系统规定的停运截止时间，还有十八秒。
“我没有迟到。”白川沙哑地回应，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摩擦砂纸，“我只是在确认收货人。”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红光瞬间沸腾，发出滋滋的声响。一只由红色像素块组成的脚从地面伸出，试图抓住他的脚踝。白川一脚踹开，靴底踢碎了一团乱码，飞溅出的火花灼伤了他的裤腿。
痛觉是真实的。这意味着他还活着，或者说，他的意识还锚定在肉体上。
他必须赶在电梯井坍塌前，把包裹送进去。
1304室的门牌在红光中扭曲变形，数字1304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这栋大楼的设计图纸上根本没有第十三层。老陈——那个已经崩解为数据的维保工——曾告诉他，这一层是他当年私自加盖的违建，是建筑的“肿瘤”，也是系统无法消化的“错误”。
如果老陈不是人，那他是谁？
白川脑海中闪过老陈崩解前的最后一句话：“我是被遗忘的！我是错误的！”
如果老陈是建筑事故的残留数据，那么韩锋呢？
韩锋的父亲是总包负责人。韩锋本人是安保主管。如果这栋大楼是一个巨大的生物，那么韩锋就是它的免疫系统。它吞噬了知情者，将他们同化为维护秩序的卫兵。
镜子里的韩锋，其实就是大楼意志的具象化。
“规定不允许非授权访问。”韩锋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金属刮擦的刺耳感，“白川，交出包裹。这是最后的机会。”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