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声像无数根钢针，密集地扎在天穹大厦的玻璃幕墙上。
叶寻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柱子上，左眼是一片死寂的黑。右眼的视野里，大厅空旷得令人窒息。没有前台林悦的尖叫声，没有保安老陈的唠叨，甚至没有那台总是卡顿的自动贩卖机的嗡嗡声。
只有雨声。
还有他口袋里那份外卖，隔着保温箱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温热。
那是“另一个自己”的外卖。
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筹码。
叶寻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订单。纸张已经变得潮湿，墨迹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地址栏此刻只剩下一行模糊的红字：【13楼】。
但他知道，这栋楼根本没有第十三层。
从地下三层上来，电梯直接跳到了地面一层。物理规则在这里失效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残酷的逻辑——镜像逻辑。
他在废弃设备间里看到的那些刻痕，那些求救信号，不是幻觉。
那是系统留下的“垃圾数据”。
每一个失踪的外卖员，都被格式化成了墙上的文字，成为了维持这个虚假秩序运转的燃料。
而现在的他，是第013号变量。
叶寻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混合的气息。他迈步走向旋转门。
每一步都很重。
仿佛脚下的地板正在吞噬他的体重，试图将他拉回那个充满镜面倒影的深渊。
旋转门外，暴雨如注。
广场上空无一人。
路灯忽明忽暗，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叶寻走出大门，冷雨瞬间打湿了他的制服。他并没有感到寒冷，反而觉得体内有一股燥热在涌动——那是“存在感”正在流失的征兆。
他必须尽快完成交付。
三倍赏金。
差评豁免权。
妹妹的手术费最后期限是今晚十二点。
现在十一点四十五分。
时间不多了。
就在叶寻准备呼叫骑手端确认收货时，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余主管。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却没有弄湿肩膀分毫。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温和而空洞的微笑。
手里捏着一张派单条。
那张印着错误楼层的派单条。
「你迟到了，叶寻。」
余主管的声音很轻，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叶寻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配送箱。
「订单还没结束。」叶寻简短地说道，声音沙哑，「我要送达。」
「送达？」
余主管歪了歪头，眼神越过叶寻的肩膀，看向身后那片虚无的雨幕，「这里没有第十三层。也没有收件人。」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洼里，没有溅起水花，而是像切开水面一样平滑。
「系统需要平衡。有人留下，就必须有人离开。」
这句话和之前林悦说的一模一样。
但余主管的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机械式的陈述。
就像在宣读一条早已写好的代码。
叶寻眯起右眼，盯着余主管胸前的工牌。
那里曾经挂着编号E-13的铭牌。
但现在，铭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光滑的金属表面，反射着远处路灯惨白的光。
E-13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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