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档案馆地下二层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腐烂后的酸涩味,混合着暴雨夜特有的潮湿霉气。
邹默站在终端机前,屏幕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他伸手去摸那台老旧的惠普打印机,指尖触碰到机身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那是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裹挟着灰尘颗粒,打在皮肤上像细小的针扎。
“邓队说系统维护。”林婉的声音从书架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但他刚才……他刚才在走廊里骂人,声音很大。他说谁敢动那份1994年的卷宗,就让他滚蛋。”
邹默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照片上。照片边缘还挂着水珠,那是从档案馆顶层漏下来的雨。照片上是他的床,凌晨三点零五分,窗帘紧闭,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的侧脸上。
拍摄角度极低,几乎贴着地面。这意味着拍照的人,当时正趴在地上,或者蹲在极矮的位置。
“你确定是邓锋?”邹默问,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我不确定。但我看到他的皮鞋,那双红色的耐克,鞋尖朝外。”林婉咽了口唾沫,“邹哥,那个卷宗里的火场鉴定书,我记得很清楚。上面写着‘意外短路引发’,但签字栏里有个名字,老陈。他是当年的现场指挥员。”
邹默的手指微微收紧。老陈。那个总是沉默寡言、退休前只负责擦枪的老头。如果老陈知道真相,为什么十年间从未发声?
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铁门发出了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用力推了一下。
邹默猛地转身,看向通往地面的通道。应急灯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睛。走廊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嗒、嗒、嗒。*
节奏均匀,不急不缓。
“邹哥?”林婉惊恐地缩回书架后,声音压得极低,“是不是……是不是邓队回来了?”
邹默眯起眼睛。如果是邓锋,他会直接走过来,用那种命令的口吻说话,而不是这样试探性地靠近。而且,邓锋的皮鞋是红色的,而刚才传来的脚步声,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软底便鞋。
他迅速将那张照片塞进胸前的口袋,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无数次。然后,他抓起外套,绕过终端机,走向侧面的消防通道。
“别出声。”他对林婉低声说。
林婉点点头,脸色苍白如纸。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文件夹,指节发白。
邹默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一股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楼梯间昏暗,只有顶部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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