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保鲜膜，紧紧裹住了陆家嘴顶层的公寓。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单调的背景音，而是变成了某种催促的鼓点。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将那张红木书桌切割成明暗两半。
汪宁坐在阴影里，手里捏着那份从廖辰保险柜“借”出来的协议复印件。
纸张很薄，却重得让她指尖发白。
浴室方向传来了水流声。
起初是细微的滴水声，随后是花洒喷涌而出的轰鸣，最后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成一种沉闷的低吼。
这是廖辰的习惯。
他在极度焦虑或需要思考时，会把自己关进浴室，用热水冲刷掉所有的伪装。
这也是他唯一不设防的时刻。
汪宁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四十五分。
距离签约还有十二小时十五分钟。
足够她做一件疯狂的事。
她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静止而有些僵硬。
走到书桌前，她将复印件平铺在桌面上。
灯光下，那个位于第十二条末尾的铅笔勾，显得突兀而刺眼。
它不像是一个无心的笔误，更像是一个蓄谋已久的标记。
第一章里，她以为那是视觉误差。
第二章里，她确认那是人为痕迹。
而现在，她要验证它的物理属性。
如果那只是普通的铅笔字，用力擦拭应该会有石墨粉末脱落，或者留下模糊的痕迹。
但如果……
汪宁深吸一口气，压住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柔软的鹿皮布——那是她平时用来擦拭眼镜的。
手指悬停在纸面上方一厘米处，微微颤抖。
她在赌。
赌廖辰的理性之下，是否还残留着一丝不愿彻底抹去的温情。
也赌这个勾，是否真的如她所愿，是一个承诺。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律师助理特有的冷静与精准。
鹿皮布轻轻覆盖在那个铅笔勾上。
没有用力摩擦，只是顺着笔画的方向，极轻、极缓地划过。
一下。
两下。
三下。
预想中的石墨粉末并没有出现。
相反，随着她的动作，那个勾不仅没有被擦淡，反而因为摩擦产生的静电和热量，显得更加深邃。
黑色的线条仿佛渗入了纸张的纤维深处，与纸浆融为一体。
汪宁的手指停住了。
她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触碰到纸面。
在那微弱的气流中，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味道。
不是墨水的化学味，也不是纸张的木浆味。
而是一种类似于陈旧书籍封皮，混合着淡淡雪松香的冷冽气息。
那是廖辰身上常用的香水味道。
也是他书房里常年弥漫的气息。
这个勾，不是后来加上去的。
它是印在纸上的。
或者说，是在印刷过程中，被某种特殊的工艺固定在了纸张纹理之中。
汪宁感到一阵眩晕。
如果这是印刷瑕疵，为什么只有这一个勾？
如果这是人工绘制，为什么无法被常规手段消除？
她换了一种方式。
用指甲盖的边缘，轻轻刮过那个勾的起笔处。
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凹陷感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指腹。
那不是浮在表面的石墨颗粒造成的触感，而是纸张纤维被强行挤压、变形后留下的永久性记忆。
就像刻痕。
但这个刻痕太浅了，浅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