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像是要将这陆家嘴的繁华彻底淹没。
梅雨季特有的潮湿空气黏在皮肤上，让人透不过气。汪宁站在廖辰公寓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份已经签署完毕的婚前协议。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她刚才紧张时指尖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但廖辰不在里面。
张姨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某种一触即碎的平衡。她把杯子放在大理石茶几上，目光在那份协议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垂下眼帘。
“小姐，少爷刚才回来过。”张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惯有的小心翼翼，“他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没开灯。”
汪宁没有回头，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外模糊的城市霓虹上。“多久？”
“大概……二十分钟。”张姨顿了顿，补充道，“他走的时候，把书房的门反锁了。钥匙带在身上。”
汪宁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二十分钟。
足够他重新审视那个铅笔勾，也足够他决定是承认，还是继续沉默。
“谢谢张姨。”汪宁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您可以去休息了。”
张姨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恭敬地退了出去。厚重的红木门关上，将客厅与外界彻底隔绝。
现在，只剩下她和那份协议。
还有那个刚刚离开的男人。
汪宁走到沙发旁坐下，并没有喝那杯牛奶。她将协议摊开在腿上，目光死死锁定在第12条。
“禁止肢体接触。”
条款冰冷、绝对，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而在这一行字的末尾，那个极淡的铅笔勾依然在那里。它不显眼，甚至可以说有些潦草，但在汪宁眼中，它比任何华丽的修辞都更具冲击力。
这是人为的痕迹。
廖辰否认了。他说那是印刷瑕疵，或是无意碰触。
但汪宁知道他在撒谎。
作为律师助理，她见过太多试图掩盖真相的手段。谎言通常会有多余的修饰，而真正的掩饰，往往是平淡无奇的否定。
廖辰的否定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
这种干净，反而让汪宁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拿起桌上的钢笔——那是廖辰刚才用过的万宝龙。笔身冰凉，金属部分还残留着一点体温，但很快就被空调的冷气吞噬。
她想起昨晚在书房对峙时，廖辰手指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克制。
他在克制什么？
汪宁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廖辰那张冷峻的脸。他总是这样，无论面对多大的危机，都能保持绝对的理性。他是科技公司的CEO，是商场上的猎手，习惯用数据和逻辑构建护城河。
婚姻对他来说，应该也是一场理性的利益交换。
那么，这个铅笔勾算什么？
算是一个失误？还是一个……求救信号？
就在汪宁陷入沉思时，玄关处传来了指纹锁解锁的电子音。
“滴——”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汪宁猛地睁开眼，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她没有起身，也没有躲闪，只是迅速将协议合拢，抱在胸前。
门锁转动，大门打开。
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水味随着开门的风涌进屋内，瞬间冲散了空气中原本弥漫的潮湿闷热。那是廖辰常用的味道，清冷、疏离，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距离感。
脚步声响起。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节奏稳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节拍上。
汪宁抬起头，看向门口。
廖辰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头发有些微乱，显然是在书房里待了很久，或者……一直在思考什么。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睡眠不足和精神高度紧绷留下的痕迹。
但他看起来依然完美，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冰雕，没有任何裂痕。
“还没睡？”廖辰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径直走向吧台，倒了一杯冰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睡不着。”汪宁回答，声音平稳，“在等您。”
廖辰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汪宁怀里的协议上。
那一瞬间，汪宁捕捉到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锐利。那是猎人发现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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