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
控制室温度骤降。
冷凝水顺着生锈的管道滴落,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频率:每秒一次。
程野坐在控制台前。
左手掌心那支红笔,正通过神经突触与他的痛觉中枢相连。
他盯着面前的《垃圾桶清理守则》。
黑色封皮像一块干涸的血痂。
书页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这是铁律三存在的物理载体。
第一章里,它只是纸面上的文字。
第二章里,执行它会触发红色警报。
第三章里,墨水具有生物活性,会自行复原修改。
第四章里,垃圾桶是活体过滤装置。
第五章里,人也是垃圾。
第六章里,他必须选择清理对象。
现在,第七章。
他要让这两条互斥的规则共存。
或者说,制造一个伪解。
彭主任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温和,带着诱导性的笑意。
“程工,暴雨切断了外部通讯。总部无法核实你的指令。你只有八小时。”
“在这八小时内,如果你不能证明‘秩序’的绝对性,系统就会判定你是新的变量。”
“变量,需要被清理。”
程野没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
指尖触碰《守则》第3条。
那里写着:【所有非标准生物组织,必须被还原为基本碳源。】
紧接着,他又看向旁边的《夜班安全须知》第7条。
那里写着:【管理员必须保留核心记忆库,以确保操作逻辑的连续性。】
两条规则。
一个要求清空。
一个要求保留。
如果遵守前者,他将失去作为人的资格,沦为纯粹的过滤器。
如果遵守后者,他将因携带“杂质”而被系统视为故障品,遭到清除。
死局。
除非……
程野闭上眼。
意识下沉。
潜入数据流的深处。
那里不是虚拟空间。
而是设施建造前,被掩埋的真实历史。
红笔是他的探针。
也是他的手术刀。
他开始反向抽取储存在《守则》中的废弃记忆数据。
这些记忆,是老陈留下的。
也是其他受害者留下的。
它们像淤泥一样堆积在系统的底层。
程野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动。
每一道划痕,都是一次对记忆的剥离。
剧痛。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丝插进脑髓。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为什么红笔的墨水里含有老陈的DNA序列。
因为墨水本身就是排泄物。
是系统无法消化的记忆残渣。
是那些被强行清洗掉的人性,凝结成的固体。
画面闪烁。
程野看到了。
潮湿的空气。
铁锈的味道。
还有那种被慢慢消化的绝望。
但这一次,他不只是旁观者。
他是参与者。
他看到了老陈的脸。
那张脸嵌在墙壁的生物组织中,眼球表面覆盖着红色的薄膜。
老陈在尖叫。
无声地尖叫。
他在试图记住母亲的样子。
但他记不住了。
系统正在一点点擦除他的过去。
为了让他成为合格的“清洁工”。
程野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缺氧。
而是因为脑海中突然涌入的大量陌生记忆。
那些记忆具有强烈的传染性。
他看到了其他受害者自我清洗的过程。
他们自愿割下自己的舌头,以换取片刻的安宁。
他们自愿挖出自己的眼睛,以看清所谓的“真相”。
这就是代价。
用人性换取算力。
用记忆换取生存。
程野猛地睁开眼。
现实世界中,他的瞳孔扩散。
虹膜边缘泛起一丝诡异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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