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舐着堆角的碎布,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浓烟像灰色的蛇,顺着潮湿的墙皮蜿蜒而上。
汪婉跪在灰烬里,手指死死抠住那件的确良衬衫。
布料已经被高温烤得发硬,散发着一股焦糊的化纤味。
但这股味道盖不住她指尖传来的冰凉。
那块金属牌。
工号:047。
它缝在衬衫内衬的最深处,针脚细密而凌乱。
那是父亲的手笔。
汪婉认得这种针法。
每一针都带着压抑的颤抖,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铭记什么。
许掌柜没有走远。
他站在仓库门口的光影交界处,手里那串铜钥匙还在晃动。
叮当,叮当。
声音清脆,却像敲在汪婉的心口。
“你看不懂规矩?”
他的声音隔着烟雾传来,有些失真。
“这店里的东西,进了账本,就是我的。”
汪婉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锁在那块金属牌上。
牌面边缘已经生锈,刻痕深浅不一。
047。
父亲失踪那年,正是这个号码。
为什么父亲的工牌,会出现在别人的衬衫里?
更为什么,这件衬衫会被许掌柜扣下,成为抵债的工具?
许掌柜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满是纸灰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步步逼近。
眼神浑浊,却透着贪婪的光。
“把衣服给我。”
他说。
“上面沾了火气,晦气。”
汪婉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证据。”
她说。
声音很低,很轻。
许掌柜愣了一下。
随即,他嗤笑一声。
“证据?”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像鹰爪一样抓向汪婉手中的衬衫。
“在这里,我说的话,就是证据。”
两人的手在空中僵持。
粗糙的的确良面料被拉扯出褶皱。
汪婉用力往后缩。
许掌柜的动作突然变得狠厉。
他从袖口中摸出一枚生锈的顶针。
那是老裁缝用的工具,尖端锋利,带着岁月的铁锈味。
他没有犹豫。
狠狠刺向汪婉持衣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旧疤。
断裂的针脚形状。
金属撞击皮肤的闷响。
剧痛瞬间炸开。
汪婉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
衬衫脱手而出。
但在落地的前一秒,她用另一只手接住了它。
同时,嘴里含着的那块金属牌,因为剧烈的震动和吞咽动作,滑入了喉咙。
冰凉的触感顺着食道下行。
最终卡在胃里。
沉甸甸的。
像一块石头。
汪婉捂住嘴,眼泪涌出来。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绝望。
那块唯一的实物证据,消失了。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再也无法通过外部鉴定来证明父亲与这里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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