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VIP休息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丝合缝，只漏进几缕昏黄的光，照在程建国那张黑得发亮的红木桌上。
桌上的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宋青紧绷的神经上。
她站在桌前，手里攥着那枚刻着“诚信”二字的红铜印章。
这是这六天来，它第一次真正落入她的手心。
不再是抽屉里的死物，不再是程老板指尖把玩的玩具，也不是盖在草稿纸上未压实的虚影。
此刻，它沉甸甸地压在掌心，硌得掌纹生疼。
宋青的手指微微颤抖，指腹摩挲过印章边缘粗糙的刻痕。
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她今天唯一的筹码。
“赵处长到了。”
门外传来阿秀怯生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靠在门框上，眼神躲闪，不敢看宋青，也不敢看程建国。
宋青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樟脑丸、陈旧布料和霉味的空气涌入肺叶，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松开手，将印章轻轻放在桌面上，正好压住那份刚刚签下的劳务协议。
墨迹未干，红色的印泥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程建国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双眼睛像称砣一样沉，看不出喜怒。
“换衣服。”
他指了指角落里的衣架。
那里挂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面料挺括，剪裁考究，是典型的九十年代初干部装束。
宋青走过去，手指触碰到西装内衬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这件西装，是她父亲生前最珍视的一件。
当年父亲为了给它配一枚合适的铜扣，跑了三个裁缝铺，只为求一个“天衣无缝”。
如今，这件承载着父亲尊严的衣服，成了程建国控制她的枷锁。
宋青脱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换上这套西装。
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陌生而冰冷，领口勒得有些紧，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走吧。”
程建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确良白衬衫袖口，金表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光。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随手扔进了抽屉。
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宋青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她知道，从穿上这件西装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
休息室的大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赵处长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一杯茶，细细地吹着热气。
他的目光落在宋青身上，没有半分淫邪，反而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这种目光让宋青感到更加不适。
比起赤裸裸的欲望，这种居高临下的挑剔，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羞辱。
“这就是程老板说的那位‘巧手’？”
赵处长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程建国笑了笑，走到沙发旁坐下，点燃了一支烟。
“赵处放心，这丫头的手艺，比那些国营厂的师傅还要精细。”
宋青垂下眼帘，恭敬地站在一旁。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等待着对方的发落。
她知道，今天能不能拿到母亲的手术费预付款，全看赵处长的脸色。
赵处长站起身，缓缓走到宋青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宋青的脸，最终停留在她的胸口。
“听说，你父亲以前也是做裁缝的？”
赵处长突然问道。
宋青心头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