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程老板办公室里的老式挂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滞涩的咔哒声，像是在切割着宋青所剩无几的时间。
窗外，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酝酿着一场即将倾盆的大雨。
宋青站在柜台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件借来的的确良衬衫。
布料已经泛黄，领口有些磨损，但在九二年的南方小城，这依然是一件体面、紧俏、能换钱的硬通货。
她指尖摩挲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程老板。”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我想当掉这件衣服。”
程老板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确良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金表。
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笔帽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一下，两下。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宋青的心头。
他抬起眼皮，目光像称砣一样沉，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宋青狼狈的模样，最后落在那件衬衫上。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宋青，你父亲当年在国营厂里也是个体面人。”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里却满是嘲弄，“怎么到了女儿这一代，连这点骨气都没了？”
宋青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道：“家母病重，需要钱。”
“钱？”
程老板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钢笔，从抽屉里拿出一枚刻着“诚信”二字的红铜印章。
那是贯穿这几日博弈的核心物件。
第一章时，它深锁在抽屉最深处，无人知晓；第二章被他在把玩中显露锋芒；第三章盖在草稿纸上却未压实；第四章悬停在纸面一厘米处，似有若无；第五章重重落下，墨迹未干；第六章被宋青的手指死死按住，阻止了最终的一按。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周围散落着几张泛黄的旧文件。
程老板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枚印章，冰凉的金属碰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你以为，你还能谈条件？”
他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刀，“赵处长把你父亲当年的事摆在我面前，是想让你知道，你现在是个‘黑户’。一个拒绝违规生产而被除名的人的女儿，在这个行业里，寸步难行。”
宋青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知道这是威胁。
但她更清楚，这是唯一的生路。
“我不怕。”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尽管声音依旧轻柔，“只要给我一张缝纫厂的临时工证，我可以签任何协议。三年，五年，我都认。”
程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有意思。”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宋青面前。
他身上那股樟脑丸混合着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宋青感到一阵窒息。
“你想要工证？可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张，拍在柜台上。
“但这件衬衫，我要了。不是当，是收。”
“还有，这份劳务抵押协议，你得签。”
宋青的目光落在那些纸张上。
第一份，是收购衬衫的收据，价格低得令人发指，简直是在抢掠。
第二份，是一份长达三年的不平等的劳务协议。
条款苛刻，违约金高得天文数字，一旦违约，不仅要赔偿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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