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吞噬，空气里的湿度像是一层黏腻的胶皮，紧紧裹住了恒丰裁缝铺的每一寸空间。
樟脑丸混合着陈旧布料发霉的味道，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让人喉咙发紧。
宋青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那件泛黄的的确良衬衫。
布料已经洗得发白，领口处还留着邻居张婶家猫抓过的细微毛边。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她母亲今晚能不能吃上一顿热粥的全部希望。
程老板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指尖那支钢笔转得飞快，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确良衬衫，金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
他的眼神像称砣一样沉，死死压在宋青瘦弱的肩膀上。
“这料子，现在只配擦桌子。”
程老板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他没有看那件衬衫，而是从抽屉深处拿出了那枚刻着“诚信”二字的红铜印章。
这一章里，它不再是被把玩或悬停，而是重重地落在桌面上，墨迹未干，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宋青感到一阵窒息。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收买。
父亲没有死。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她的心脏。
如果父亲活着，为什么之前从未出现过？
那张汇款单的日期，为什么偏偏是母亲第一次高烧不退的那一天？
宋青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颤抖的手指，将衬衫轻轻放在柜台上。
“我不当掉它。”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硬度。
程老板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哦？”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那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工证？”
“我要真相。”
宋青抬起头，直视着程老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躲闪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我知道你认识我父亲。”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张汇款单，是你寄的吧？”
程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冰冷。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向宋青。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青的心跳上。
“宋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在距离宋青半米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宋青没有后退。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程老板的脸。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去派出所。”
这是一个 bluff（虚张声势）。
宋青很清楚，在这个年代，一个孤女去报警，只会被视为麻烦制造者，甚至可能被当作疯子关起来。
但她必须赌。
赌程老板不想把事情闹大。
赌他害怕那个名字被更多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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