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樟脑丸刺鼻的气息，像一张湿透的网，死死罩在恒丰裁缝铺的头顶。
宋青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
她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槛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里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硬，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刺痛让她清醒。
柜台后，程老板正坐在那张斑驳的红木桌前。
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笔帽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宋青的心跳上，节奏缓慢而压迫。
阿秀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低着头假装整理线团，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宋青的目光越过阿秀，落在程老板面前的那张纸上。
那是昨晚签下的劳务抵押协议。
纸张泛黄，边缘卷曲，上面用红墨水写满了苛刻的条款。而在纸的右上角，那枚刻着“诚信”二字的红铜印章，静静地躺在那里。
墨迹已经干了，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第一章它还在抽屉深处沉睡；第二章被程老板把玩在手中，折射出冷光；第三章盖在草稿纸上，却因手抖而未压实；第四章悬停在纸面一厘米处，摇摇欲坠；第五章重重落下，墨迹未干，晕染开来；
现在，第六章，它等待着最后一次按压，完成这场名为“契约”的献祭。
“你迟到了三分钟。”
程老板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宋青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路上积水太深，我绕了远路。”
“借口。”
程老板终于抬起头，眼神像称砣一样沉。
他指了指桌上的衬衫。
那件的确良衬衫已经被熨烫平整，领标上的编号0427清晰可见。但在宋青眼里，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那是邻居王婶借给她救命的那份信任，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
“这件衬衫，我不打算还你了。”
程老板拿起钢笔，在协议末尾划了一道横线。
“根据约定，如果你无法在三天内‘洗清’嫌疑，这件物品将作为违约金没收。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你需要加倍偿还劳动力的利息。”
宋青感到喉咙发紧。
她知道这是陷阱。
但她也知道，母亲今晚需要退烧药，家里连买半斤猪肉的钱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纸条。
背面那行小字依然清晰：“国营第三纺织厂，编号0427。”
“程老板，”宋青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知道这件衬衫的真正来历吗？”
程老板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手中的钢笔悬在半空，墨水滴落下来，在桌面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宋青向前迈了一步，逼近柜台。
“国营第三纺织厂去年倒闭，厂长因为贪污面料倒卖案自杀。那批流失的面料中，有一件确良衬衫，领标编号就是0427。”
她盯着程老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件衬衫，是赃物。甚至是罪证的载体。”
程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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