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恒丰裁缝铺里的老式缝纫机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哒哒”声，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宋青紧绷的神经上。
她坐在柜台后的狭小工作台上，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而泛白、肿胀。那件借来的的确良衬衫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布料湿漉漉地堆在一旁，散发着樟脑丸和霉味混合的酸气。
程老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钢笔，眼神像称砣一样沉。他并不看宋青，只是盯着墙上挂钟的秒针，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在倒数她的耐心。
“太慢了。”
程老板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拿起算盘，拇指轻轻一拨，“啪”的一声脆响，在闷热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料子，现在只配擦桌子。”
宋青的手顿了一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我在赶工。只要再给我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程老板冷笑一声，将钢笔重重拍在桌面上，“你签的是十六小时的协议。少做一件，扣一天工分。扣完为止。”
宋青咬了咬嘴唇，摩挲着衣角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是陷阱，但她没有退路。母亲的高烧退了又起，家里的粮票断了，如果拿不到这张临时工证，今晚她就只能看着母亲饿死。
她低下头，重新踩下踏板。
机器发出沉重的轰鸣，针头飞速上下穿刺。布料纤维断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像是某种绝望的哀鸣。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泛黄的衬衫领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窗外，乌云密布。
暴雨将至。
阿秀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低着头整理线轴。她的手帕静静地躺在台面上，那股淡淡的雪茄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钻进宋青的鼻腔。
宋青的动作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阿秀。阿秀正怯懦地避开她的目光，手指紧紧攥着那块手帕，指节泛白。
“阿秀。”宋青轻声唤道。
阿秀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站起身，差点碰倒旁边的剪刀盒。
“我……我去打水。”阿秀声音细若蚊蝇，慌乱地抓起水壶，逃也似的冲出了车间。
宋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那块手帕上的雪茄味，不是偶然。
那是程老板的味道。
这意味着，阿秀不仅仅是一个怯懦的学徒，她是程老板的人。或者说，是她的一部分。
这个发现让宋青感到一阵眩晕。她原本以为自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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