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像无数条鞭子抽在恒丰裁缝铺那块斑驳的木招牌上。
宋青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件折叠好的的确良衬衫。布料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樟脑丸、陈旧灰尘和廉价香粉的味道。这种味道让她感到窒息，却又不得不深吸一口，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体。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火光。
*宋建国*。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铁钉，死死楔进她的脑海。父亲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程老板烧毁的文件上？那是父亲去世前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吗？还是说，父亲当年的遭遇，早就被这个人记在了账本上？
宋青不敢深想。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理智。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只要拿到那张临时工证，她就能去缝纫厂，就能赚到钱，就能给母亲买药。至于其他的，等活下来再说。
她抬起脚，准备踏入雨中。
“站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硬生生截断了她的退路。
宋青浑身一僵，回过头。
程老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手里转着那支钢笔，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那张纸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什么大文件上撕下来的，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那枚刻着“诚信”二字的红铜印章，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纸面上。墨迹未干，红得像刚流出的血。
它比第二章时更近了。上次是在程老板手中把玩，这次，它已经盖在了这张决定宋青命运的纸上。
“程老板……”宋青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习惯性地摩挲着衣角，指腹粗糙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我拿到了工证，我想回家照顾我妈。”
程老板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像称砣一样沉的眼睛盯着她。他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这声音在暴雨的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青的心跳上。
他把那张纸片递到宋青面前。
“看看。”他说。
宋青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那是一张临时工证。纸张很薄，边缘泛黄，上面印着“恒丰服装厂临时务工人员”的字样，还有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那是宋青昨天匆忙拍下的。照片里的她穿着借来的衣服，眼神躲闪，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在照片下方，日期那一栏，只有三天。
*1992年8月24日 至 1992年8月26日*。
今天是8月24日。也就是说，这张工证只有三天的有效期。
“什么意思？”宋青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不是说好是长期工吗？”
程老板冷笑了一声，将那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一阵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长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笑话，“小宋啊，你太天真了。厂里最近订单紧，人手不够，确实需要临时工。但是，你也看到了，外面的雨这么大，你的家又那么远。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所以，为了保障双方的权益，这三天，是试用期。也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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