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像泼下来的冷水，瞬间浇灭了夏末最后一点燥热。
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裁缝铺那扇摇摇欲坠的玻璃窗嗡嗡作响。昏黄的灯泡在风中剧烈摇晃，将程老板那张脸切割得忽明忽暗，像极了某种伺机而动的野兽。
宋青站在柜台前，指尖死死攥着那份协议的一角。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上面密密麻麻的黑体字在晃动的光影里扭曲变形，仿佛一群张牙舞爪的蚂蚁。
“看清楚了？”程老板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红铜印章。
那枚刻着“诚信”二字的印章，此刻正被他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在指尖缓缓旋转。金属表面反射着冷光，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不再像第一章那样沉睡在抽屉深处，而是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成为这场交易中最具象征意义的道具。
宋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母亲还在家里等着退烧药，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粮票也断了。如果现在转身离开，她不仅失去工作，连这件借来的衬衫都要被扣下，彻底陷入绝境。
但她也知道，程老板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我……我想再确认一下条款。”宋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习惯性地摩挲着衣角，那是她紧张时的本能动作。
程老板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像称砣一样沉下去：“宋青，雨越下越大，你也没多少时间跟我耗。这衬衫是我从你手里收下的，工证是给你的。两清。”
“不是这个意思。”宋青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我只是担心，万一我做得不好，或者中途出了什么意外，这上面的违约金会不会太高？我妈病着，我赔不起。”
程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他从桌上拿起那支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违约金？”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混合着樟脑丸和陈旧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宋青，你现在求的是饭碗，不是合同自由。在这行里，手艺人就是卖身给布料的。只要你肯干，三年后，你就是恒丰厂的正式技工。至于违约金……”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宋青苍白的脸：“只要你别想着逃跑，别想着偷东西，那数字就是个摆设。”
宋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程老板话语中的漏洞，以及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
她再次低下头，视线艰难地在那些模糊的字迹间游走。灯光太暗，雨水打湿了窗棂，外面的世界一片混沌。她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那些关于“劳务抵押”、“全额赔偿”、“无条件服从安排”的字眼，像是一块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她的胸口。
袖口内侧那个神秘的缩写，像幽灵一样在她脑海中闪现。
*S.Q.* 还是 *L.Y.*？
她记得邻居王阿姨说过，这件衬衫是她丈夫生前最喜欢的，据说是在上海买的，做工极好。可为什么袖口会有这样一个陌生的缩写？是谁留下的？为什么会在她家？
思绪乱成一团麻。宋青咬了咬嘴唇，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快点！”程老板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手指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倒数计时的炸弹，“雨大了，你要是不签，我就把你扔出去。到时候，别说工证，连你这身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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