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雨幕将供销社大院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中。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旧纸张特有的陈腐气息，钻进聂小满的鼻腔。她攥紧手中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截，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她没有去裁缝铺。
那里是宋主任的地盘，也是他设下的死局。
她转身走向后院角落的那间会计室。
李会计就在那里。
那个平日里只会拨弄算盘、眼神躲闪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一张斑驳的木桌前。桌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但他没有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
聂小满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李会计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她，他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随即换上了一副麻木的神情。
“小满？”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么晚了，你怎么……”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聂小满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走到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直直地看着李会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恐惧、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那张纸条，是你留下的线索。”聂小满说，“你说父亲不是自杀，是灭口。你说宋主任欠我父亲一个人情。”
李会计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遮挡桌上的纸条，但动作僵硬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
“小满，你不懂。”李会计低下头，嘴唇嗫嚅着，“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痛苦。”
“我不怕痛苦。”聂小满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他，“我怕的是真相被埋葬。我怕我父亲死的像个笑话，而我还要拿着他的遗物去求仇人施舍。”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李会计最脆弱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你以为我不想揭发吗？你以为我想一辈子活在谎言里吗？”
他苦笑一声，笑声中满是疲惫。
“十年前，宋主任答应过我一件事。”
李会计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控诉。
“他说只要我帮他守住账本的秘密，他就让我儿子进供销社做正式工。那是铁饭碗啊，小满。在那个年代，一个正式工的身份，能改变一个家庭三代人的命运。”
聂小满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李会计的沉默背后，竟然藏着这样的交易。
“可是十年过去了。”李会计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我的儿子还在厂里当临时工，每天提心吊胆。宋主任食言了。他不仅食言，还要毁掉我最后的退路——你的执照。”
“所以你要反水？”聂小满问。
李会计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
那不是《个体户登记档案册》。
那是另一本更陈旧、更黑暗的账本。封皮已经磨损，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
聂小满认得它。
这是供销社十年的流水账，每一笔公款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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