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漉漉的手，拍打着裁缝铺那扇斑驳的木窗。
聂小满站在昏暗的屋内，浑身还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执照被吊销了，公章盖下去的那一声“啪”，此刻正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她不能就这样认输。
如果今天日落前拿不到那件的确良布料，她的铺子就彻底成了黑户。在这个讲究凭票证、讲规矩的年代，没有执照的裁缝，比路边的野草还要卑微。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墙角那只老旧的樟木箱上。
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东西。
箱子的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发白的木纹。聂小满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箱盖上的铜扣。铜扣冰凉，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涩意。
“爸。”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她用力扳开铜扣。
“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箱盖缓缓打开，一股混合着樟脑丸和陈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父亲的针线盒、几把剪刀，还有那卷他生前最爱用的棉线。
聂小满的手指在那些工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箱子底部。
那里有一层夹层。
父亲在世时，总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他说：“小满，人心隔肚皮，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东西不能见光。”
当时她不懂，以为父亲只是多疑。直到母亲去世，直到这十年里宋主任一次次用冰冷的规矩碾压她的生活，她才明白那句话的分量。
她用指甲抠住夹层的边缘，用力一掀。
木板发出沉闷的呻吟，松动了一下。
聂小满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屏住呼吸，指尖微微颤抖，将那块松动的木板完全掀开。
夹层里空荡荡的，只躺着一张泛黄的纸片。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仔细辨认。
那是一张汇款单存根。
纸张已经变得酥脆，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的字迹因为年代久远而略显模糊，但依然能看清关键的信息。
日期：1974年秋。
收款人签名：宋建国。
金额：三百元。
聂小满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百元。
在那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的月薪不过三十多元。三百元，相当于普通人十年的工资。这是一笔巨款，足以买下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或者在县城里付得起半间屋子的首付。
更重要的是，这个日期。
父亲是在1973年冬天“意外”坠井身亡的。而这笔汇款，发生在父亲去世后的第二年秋天。
如果父亲真的死了，这笔钱是谁收的？
如果父亲没死，他又去了哪里？
聂小满感觉手中的纸张重如千钧。她翻过背面，那里有一行小字，是父亲特有的瘦金体，笔锋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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