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入口藏在幸福新村废弃锅炉房的背后。
这里没有路，只有一道被藤蔓半掩的铁门，门轴生锈，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像是一块吸饱了污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关婉的胸口。
她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着那件的确良衬衫的下摆。
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凉意顺着脊椎骨一点点爬上来。领口处的那抹黄色污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某种化学试剂残留的痕迹，洗不掉，也掩盖不住。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无论怎么擦拭，总有一些污点无法洗净。
老人坐在铁门旁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卷。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关婉，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悲悯，仿佛在看一个早已注定悲剧的故人。
“进去吧。”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萧主任的妻子有个妹妹，住在那儿。她比你更清楚这件衣服的故事。”
关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主任的妻子，是她母亲苏梅生前最好的闺蜜。这个事实像一根细针，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一直以为，母亲留下的线索是为了让她逃离这座小城，却没想到，这线索指向的竟是那个让她窒息的家庭内部。
“为什么不去找萧主任？”关婉轻声问，声音有些发抖。
老人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碎裂。“萧主任？他只会把你当成筹码。去见林秀吧，她是唯一知道真相，却又无力改变的人。”
关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出了脚步。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地下室比想象中更深，也更阴暗。墙壁上渗着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越往里走，那股霉味越浓。关婉的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寂静。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堆放的杂物——破旧的家具、生锈的铁皮箱、还有几双不知是谁留下的胶鞋。每一件物品都像是被时间遗忘的碎片，沉默地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终于，在一扇虚掩的木门前，她停下了脚步。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缝纫机声，哒哒哒，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是在安抚着什么躁动的灵魂。
关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她下意识地抚平了衬衫上的褶皱，指尖触碰到那颗崩开的纽扣。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体面。
她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片刻后，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确良衬衫的女人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警惕。她就是林秀，萧主任妻子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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