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火车站像一头巨兽，吞吐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
关婉被挤在出站口的人群里，汗水顺着脊背滑下，浸透了那件的确良衬衫的后襟。布料吸汗后变得沉重且贴身，原本挺括的领口此刻软塌塌地贴在颈侧，泛着淡淡的黄渍——那是母亲生前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如今却成了她身上最廉价的标签。
她紧紧攥着那张单程车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车票上的地址不是省城，也不是任何她熟知的城市，而是“幸福新村”。字迹模糊，像是被雨水洇开过，又像是被人反复摩挲所致。
萧主任没有放这张票。
那个男人精于算计，每一笔交易都要当场结清，绝不会留下这种模棱两可的伏笔。他拿走衬衫时眼神里的贪婪是赤裸的，但他给的“自由”也是明码标价的。这张票，是变数。
关婉挤出车站广场，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汽车尾气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她按照车票上的指引，穿过两条拥挤的街道，来到了一片看似荒凉的区域。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低矮、歪斜的砖瓦房，电线如蛛网般在空中纠缠。
幸福新村。
名字听起来温馨，实则破败不堪。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石，缝隙里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腐烂垃圾的气息。
关婉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招工单位，没有工厂，甚至连像样的店铺都没有。只有一些小贩在路边摆摊，售卖着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杂物。
她感到一阵眩晕。
如果这不是萧主任的手笔，那这张票是谁放的？
母亲临终前说：“别在这棵树上吊死。”
关婉一直以为，母亲指的是红星裁缝铺，指的是这座即将窒息的小城。她拼尽全力逃离，甚至不惜用尊严去交换一张介绍信，就是为了摆脱那种被掌控的命运。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可能误解了这句话。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误解了母亲留给她的所有线索。
关婉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衬衫。确良面料虽然轻薄，但在闷热的环境中依然让人难受。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衣领内侧的一处针脚。
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是母亲当年特意加固的地方。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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