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物资仓库的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机油发酵后的酸腐气。
阮青蹲在角落，手里捏着那张从灰烬中扒出来的纸。
纸张边缘焦脆，指尖稍微用力，就会碎成粉末。
死亡证明草稿。
名字：阮青。
日期：十年前。
她盯着那个日期，瞳孔微微收缩。
十年前，她才七岁。
母亲还没死，家里还有粮票，父亲还在纺织厂上班。
那时候的她，活得好好的。
苏主任为什么要造一张她的死亡证明？
是为了抹去她的存在？
还是为了……替罪？
阮青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想起昨天苏主任说的话。
“有些东西，早就被处理干净了。”
原来，他说的不是照片。
而是她这个人。
如果这张证明是真的，那么现在的阮青，就是一个“死人”。
一个没有户籍，没有身份，随时可以消失的人。
脚步声突然响起。
沉重，拖沓，带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阮青迅速将那张纸塞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
仓库管理员老赵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脸上挂着谄媚又阴毒的笑。
“小阮啊，”老赵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痰，“躲这儿挺舒服？”
阮青站起身，低着头，看着老赵那双沾满泥点的解放鞋。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那张纸。
老赵走近了几步，灯光晃过阮青苍白的脸。
“苏主任让我来清理一下这里的‘垃圾’。”
老赵踢了踢脚边的一堆废布头。
“他说，这里不该有活人的气息。”
阮青的手指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我不走。”
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硬。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不走？那你打算怎么活？”
他凑近了一些，身上的汗臭味扑面而来。
“你以为，你还能逃多久？”
“林秀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阮青猛地抬头。
林秀。
隔壁车间的钳工。
三天前失踪。
厂里说她是回乡探亲，没人再提起过她。
“林秀怎么了？”
阮青问。
老赵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林秀不肯交那件衬衫。”
“结果呢？”
他指了指头顶昏暗的灯泡。
“现在，她在哪，只有天知道。”
阮青感觉血液凝固了。
确良衬衫。
又是那件该死的衬衫。
第一章，它在阮青背上，带着体温。
第二章，它被脱下挂在苏主任办公室的钩子上，带着试探。
第三章，它被熨斗压平，带着屈辱。
第四章，它被染上咖啡渍，带着失误。
第五章，它被塞进抽屉深处，带着秘密。
第六章，它变成了一张盖着红章的临时工证复印件，带着交易完成的冰冷事实。
而现在，它成了索命的符咒。
“你也想成为林秀吗？”
老赵伸出手，想要摸阮青的肩膀。
阮青侧身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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