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物资仓库的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气。
阮青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时,指尖触到了冰冷的锁扣。
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黑。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废布料。
那是被时代淘汰的粗棉布,像一堆死去的尸骸,沉默地堆叠在墙角。
她记得老金说的话。
“苏主任在做一笔大买卖。”
“关于一批‘特殊’的确良布料。”
每一寸,都带着血腥味。
阮青握紧了口袋里的复印件。
那张皱巴巴的纸片,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她最后的尊严。
她必须找到证据。
只要拿到苏主任走私的确良账本,她就能威胁他归还衬衫,或者至少,让他不敢轻易动她的弟弟。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越往里走,那股熟悉的浆糊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糊的气息。
像是什么东西被烧过。
阮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关掉手电筒,让眼睛适应黑暗。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缕月光,她看到了房间中央那个被铁链锁住的箱子。
箱子不大,却异常沉重。
上面落满了灰尘,但锁孔处却没有多少积灰。
说明最近有人打开过它。
阮青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她在黑市跟一个修鞋匠学的技巧。
她的手很稳,尽管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单衣。
金属摩擦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咔哒。
锁开了。
阮青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箱盖。
没有账本。
没有钞票。
只有一堆烧焦的照片碎片,和一件被剪碎的衣物残骸。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片残骸。
白色的确良布料,已经被火烧得卷曲、发黑,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黄色。
但这质地……
阮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确良的纹理,这特有的僵硬触感,和她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不,不对。
她迅速摸向自己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感觉到母亲留下的那件衬衫的存在。
它还在。
平整,洁白,散发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而箱子里的这件,是它的“兄弟”,或者是它的“姐妹”。
它们来自同一批布料,同一批次号。
阮青强忍着恶心,翻找着那些照片碎片。
大部分已经无法辨认,只剩下模糊的人影轮廓。
但在最底下,有一张相对完整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确良衬衫,站在纺织厂的门口,笑得灿烂。
她的眼神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李秀兰,1972年,因‘作风问题’被开除。”
阮青的手指僵住了。
李秀兰。
这个名字她听过。
母亲曾经提过,那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厂里第一批穿上确良衬衫的女工。
后来,李秀兰消失了。
有人说她疯了,有人说她嫁去了远方,还有人说,她死于一场意外。
原来,是这样消失的。
阮青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苏主任不仅仅是在剥削她。
他是在系统地摧毁这些曾经体面的女性。
她们穿上了象征荣耀的确良衬衫,然后被剥夺了名誉,被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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