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巷的雾气比雨更黏。
它裹着煤烟味、腐烂菜叶味,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死死贴在阮青的皮肤上。
她缩着肩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小一些。
手里攥着那张盖着红章的工证复印件。
纸张粗糙的边缘割得掌心生疼。
那是母亲留下的确良衬衫换来的“结果”。
现在,这张纸是废纸。
而她,成了无源之水。
黑市摊位区就在工厂锅炉房的背后。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曳。
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阮青低着头,目光锁定在地面那滩浑浊的水渍上。
她的鞋尖沾满了泥点,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碎什么。
前方是一个简陋的棚子。
老板叫老金,是个断了半根手指的瘸子。
他是这片区域唯一的档案修补匠。
只要给钱,或者给够硬货,他能把任何人的身份洗白,或者把废人变成活人。
阮青走到棚子前。
老金正坐在一张掉漆的折叠椅上,手里盘着一对核桃。
他的目光从核桃移到阮青脸上,又移回核桃。
没有寒暄。
在这个地方,寒暄是多余的奢侈。
“我要改档案。”
阮青开口。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金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改谁的?”
他问。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吃没吃饭。
“我的。”
阮青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复印件,递过去。
指尖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发白。
老金接过纸。
他并没有看上面的字。
而是先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苏主任办公室特有的烟草味,从纸张纤维里渗出来。
老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像是闻到了一头死老鼠的味道。
“这是苏主任那儿出来的东西?”
他冷笑一声。
把纸扔回给阮青。
“我不碰这个。”
阮青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张飘落在地上的纸,心脏猛地收缩。
“为什么?”
她问。
老金重新拿起核桃,咔哒咔哒地响。
“因为麻烦。”
他说。
“苏主任的人,都是脏的。”
“你拿着这种印着‘失踪者’编号的纸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擦屁股吗?”
阮青咬紧了嘴唇。
她知道老金说得没错。
那个编号属于林秀。
一个已经消失的女孩。
如果她承认这是自己的身份,就等于承认自己是林秀的替身,或者是下一个受害者。
如果不承认,她就只是个非法闯入者。
“我没有别的选择。”
阮青低声说。
她的眼神依旧低垂,看着老金那双磨破了皮的解放鞋。
“我弟弟病了。
我需要工牌。
需要预支工资。”
老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盯着阮青看了许久。
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残值。
最后,他叹了口气。
“姑娘,有些东西,一旦沾上了,就洗不干净了。”
他说。
“苏主任玩剩下的,没人敢要。”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阮青的喉咙。
她感到一阵窒息。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绝望。
原来,在这座城市的暗面,连尊严都是有保质期的。
而且,保质期短得可怜。
“那我能做什么?”
阮青问。
她的声音更小了。
几乎听不见。
老金站起身。
他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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