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的暴雨,而是绵密、阴冷的细雨,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污,糊在南方这座工业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阮青站在人事办公室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临时工证。
纸面粗糙,边缘锋利,割得掌心生疼。
那枚鲜红的印章,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编号后面的那一串数字,像是一个诅咒,又像是一把钥匙。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浆糊、机油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这是国营纺织厂的味道,也是生存的味道。
她推开了门。
苏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手里依然捏着那支未点燃的烟。
陈姐坐在隔壁工位,头埋得很低,假装在看报表,但阮青能感觉到那道尖锐的目光,正从余光里刺过来。
“回来了?”
苏主任的声音很慢,带着一种拖长的尾音,像是生锈的铁轨在摩擦。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桌面。
那里放着一份文件。
纸张泛黄,边角卷曲。
《临时用工协议》。
“签了它。”
他说,“名额就是你的。”
阮青走到桌前。
她没有看那份协议,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件确良衬衫上。
它被叠得整整齐齐,平铺在桌面上。
白色的布料,在深色的木纹桌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像一只折翼的鸟,静静地躺着。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第一章时,它穿在阮青背上,带着体温,带着少女最后的骄傲。
第二章时,它被脱下,挂在苏主任办公室的钩子上,带着试探与屈辱。
第三章时,它被熨斗压平,带着无声的挣扎。
第四章时,它染上了咖啡渍,带着失误与慌乱。
第五章时,它被塞进抽屉深处,带着秘密与恐惧。
而现在,第六章,它变成了一张盖着红章的临时工证复印件……不,不对。
它还在那里。
真实的、物质的、承载着所有记忆的确良衬衫。
它不再是复印件。
它是抵押品。
“你刚才说……”
阮青的声音很低,急促,带着颤抖的尾音。
“什么时候还给我?”
苏主任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锐利如尺,量过她的脸,量过她的肩膀,最后落在她空荡荡的胸口。
那里曾经挺括的布料,现在只剩下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
冷风灌进去,激起一阵战栗。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满足。
“月底。”
他说,“发工资的时候。”
“到时候,衬衫完好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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