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主任手中的钢笔没有落下。
笔尖悬在红色的审批表上方,墨汁凝聚成一个饱满的黑点,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滴落。
办公室里闷热得像一口蒸笼。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穿透了紧闭的木窗缝隙,钻进这间狭小的办公室,与空气中弥漫的廉价烟草味、陈旧纸张的霉味以及阮青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的咸涩气息纠缠在一起。
阮青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笔直。
那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还穿在她身上,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衣角微微扬起,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的确良内衣边缘。布料是硬挺的化纤材质,在这个年代代表着体面与光洁,此刻却像一层冰冷的壳,紧紧裹着她颤抖的躯体。
“怎么?”苏主任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慵懒。他没有去接桌上那件叠好的衬衫,也没有看那张红色的工牌申请表。他的目光像一把生锈的尺子,从阮青低垂的睫毛,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最后定格在那抹刺眼的白色上。
“衣服。”他说,“脱下来。”
阮青的手指僵在胸前第二颗纽扣上。
那是母亲生前最珍视的地方。母亲说,确良好,不皱,亮堂,穿上它,人就精神了。为了这件衬衫,母亲省下了半年的布票,又托人从上海捎来了特殊的染料。
“主任……”阮青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能不能……先看看?这料子……是真的上海产。”
她在赌。
赌苏主任对物资的贪婪胜过对她的羞辱。
苏主任眯起眼睛。他放下手中的钢笔,那只手骨节粗大,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油墨黑渍。他站起身,中山装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领口的风纪扣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绕过办公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阮青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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