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的。
前一秒还是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湿热，下一秒，豆大的雨点便像铁砂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裁缝铺斑驳的铁皮屋顶上。那声音密集而狂暴，瞬间淹没了店内所有的声响——剪刀开合的脆响、老式缝纫机的哒哒声，以及邵师傅沉重的呼吸声。
余晚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入场券。
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浑浊的水帘，将街道与店铺彻底隔绝。她并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昏黄的灯光透过门框，勾勒出邵师傅佝偻的身影。他依旧坐在那张高脚凳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把剪刀，却迟迟没有落下。
“邵师傅。”余晚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衣服我不拿了。您留着吧。”
这是一句谎言。
衬衫已经被打包，躺在角落的纸箱里，那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她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但她不能说破。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时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对彼此底线的试探。
邵师傅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腹上沾着洗不净的染料和烟渍，此刻正微微颤抖。那把剪刀夹在两指之间，像是一把悬而未决的审判锤。
“进去。”他低声说道，语气里没有命令，只有一种疲惫的妥协，“雨太大，路不好走。”
余晚愣了一下。按照常理，交易一旦达成，双方便是陌路人。但他这句挽留，并非出于善意，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驱逐——让她尽快离开这个即将成为“证物”的地方，也让他自己从这段往事的纠缠中抽身。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雨幕。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单衣，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那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饥饿更令人清醒。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入场券。红色的公章在雨水中迅速洇开，墨迹模糊，仿佛那个承诺般的权威正在一点点瓦解。
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泥泞裹挟着垃圾和落叶，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余晚咬紧牙关，拖着湿透的双腿，朝着纺织厂的方向跑去。
风卷着雨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脸上。视线变得模糊，世界只剩下灰暗的雨幕和脚下粘稠的泥土。她不敢停，也不能停。那张入场券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如果它烂在泥里，或者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毁掉，那么刚才那场关于尊严的交易就成了一笑话。
身后的裁缝铺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雨雾之中。
余晚跑过熟悉的巷口，路过那棵老槐树时，脚步猛地一顿。
树干上刻着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多年前父亲带着她来这里玩耍时留下的标记。如今，那道划痕里积满了雨水，浑浊不堪。她想起父亲临终前苍白的脸，想起母亲穿上那件确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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