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铺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嗡嗡作响，电流不稳的光线让邵师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有些扭曲。他并没有立刻把那张黄色的入场券递给余晚，而是转过身，背对着她，开始整理柜台深处那一堆杂乱无章的旧票据和信件。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铺里被无限放大，沙沙作响，像是一群白蚁在啃食木头。
余晚站在柜台前，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那件确良衬衫已经被打包带走，此刻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领口磨出了毛边，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她敏感的锁骨，带来一阵细微却持久的刺痛。
“邵师傅。”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针，试图刺破这层令人窒息的沉默。
邵师傅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浑浊的低哼。他戴着一副厚重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正专注地用一把生锈的小剪刀挑开一张粘连在一起的税票。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说。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好，而不是拒绝给一个急需工作的人发放入职凭证。
余晚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充满了樟脑丸和陈年灰尘混合的味道。她知道，这是交易的一部分。在计划经济的缝隙里生存，规矩比法律更重。邵师傅要的不是钱，也不是那件衬衫本身，他要的是掌控权，是那种能让人低头、让人记住谁才是这里主宰的权力。
“我要确认交易完成。”余晚说，“按照约定，我交出衬衫，您给我入场券。现在衬衫在您店里，我需要我的入场券。”
邵师傅的手顿了一下。
剪刀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然后，他缓缓放下剪刀，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冷冷地扫过余晚的脸，最后落在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衣服是好衣服。”邵师傅慢吞吞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确良料子，八三年流行的款式，剪裁利落。但是……”
他话锋一转，手指敲了敲柜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纸片。
“我这店里，账目一直乱得很。这批货虽然收了，但对应的库存单还没对清楚。万一弄错了，赔的是我的招牌。”
余晚盯着他。
她看懂了他的眼神。那不是关于库存的焦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试探。他在等她自己开口，等她自己为了那张入场券，主动跨过那条名为“尊严”的界限。
“我可以帮您核对。”余晚说。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乞求，也没有愤怒。这是一种纯粹的交易提议：我用劳动换取凭证。
邵师傅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早有预料。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行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柜台最底层的一个暗格，掏出一叠泛黄的信封和信纸，重重地摔在柜台上。
“这些都是以前留下的旧账，还有些寄错地址的信件。你帮我理一理，按年份排好。理清楚了，入场券就是你的。”
余晚看着那堆纸。
纸张已经脆得像枯叶，边缘卷曲，散发着一种陈腐的气息。那是时间的味道，也是秘密的味道。
她没有犹豫，伸手拿起了第一张。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那是一种干燥的、脆弱的触感，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化为粉末。
她低下头，开始翻阅。
外面的蝉鸣声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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