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从裁缝铺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被窗棂切割成几道浑浊的光柱。
光柱里，尘埃像细小的金粉一样悬浮、翻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浆糊味，混合着陈年樟脑丸和劣质烟草的气息。
这种味道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刺鼻。
但对于余晚来说，这是生存的味道。
她站在柜台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邵师傅坐在太师椅上，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铜质顶针，金属表面已经被磨得锃亮，反射着冷硬的光。
“衬衫。”
邵师傅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秀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纸袋边缘有些卷曲，散发着纸张受潮后的霉味。
余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她走到后院，取下了那根横木。
确良衬衫还挂在那里。
经过一夜的晾晒，它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柔软垂坠的质感。
布料变得僵硬、挺括，像是一层薄薄的壳，包裹着虚无的空气。
风吹过来，衬衫纹丝不动。
它不再是一件衣服，更像是一块白色的铁皮。
余晚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领口。
冰凉，粗糙，带着一种陌生的颗粒感。
那是浆糊干透后的触感。
曾经，这件衬衫是父亲送给母亲的礼物，轻盈、透气，带着阳光和洗衣粉的清香。
现在，它只剩下坚硬和冰冷。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挂钩。
动作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衬衫落在掌心，轻得像一片枯叶，却又重得像一块石头。
她转身回到柜台前。
邵师傅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透过镜片，浑浊却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放这里。”
他用下巴指了指柜台台面。
那里铺着一块干净的蓝布，上面已经画好了折叠的线条。
余晚将衬衫平铺在蓝布上。
布料与蓝布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店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折好。”
邵师傅说。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不是请求，而是交易规则的一部分。
在这个时代，规矩就是命。
余晚低下头，开始折叠。
她的动作很机械，很标准。
先是对齐袖口，抚平褶皱。
然后是将衣身对折，再对折。
每一道折痕，都需要用手指狠狠按压。
指甲划过坚硬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些曾经属于母亲的温柔曲线，被强行抹平。
那些曾经贴合她母亲身体的弧度，被折叠进僵硬的直角里。
余晚的手指有些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她害怕自己会弄坏它。
更害怕自己真的把它变成了一件死物。
“左边歪了。”
邵师傅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余晚紧绷的神经。
余晚停下动作，低头看去。
确实，左边的袖口比右边宽了半毫米。
在半毫米的距离里，藏着她对母亲最后的一丝眷恋。
她咬了咬牙，重新展开。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她用拇指死死抵住布料的边缘，沿着那条无形的线，狠狠地压了下去。
直到布料发出抗议般的呻吟，直到那道折痕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